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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妹兀自若悬河地讲着，对鹿霖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但任作桢已经没有心思再听下去了。他原本以为，似鹿霖这般大资本家，定是十指不沾消毒的权贵，没想到她竟是从厂中走来的。她成了资本家以后，不但没有与自己的阶级妹们划清界限，反而试图改善她们的生活，这让任作桢非黑即白的世界开始有了一丝彩。

原来，自已一直以来秉持的成见，并不符合多数丝族人的利益。真正守护着丝族的，不是自己这怀才不遇的愁苦人，而是切切实实养活了丝谷范围内所有厂妹的鹿霖——是那些穿着绛袍的大人啊。

"无论如何，鹿妈是我的偶像。我如果能成为那样的人，披上先祖传下来的绛染丝袍，一定会让爸妈骄傲的。"荔荔说得若悬河，任凭珠飞溅到她毫无血的瘦脸上。可冷的雨不但没能走她内的量，反而要被她迅速烤了。

天转晴，淅沥的雨声渐行渐远。经过雨冲刷的生丝厂，仿佛获得了新生，一排排红的金属标语在光下熠熠生辉;就连卧在角落的那堆垃圾，和各廉价染料混在一起，竟隐然有了贵金属的光芒。任作桢仰望着蓝天，一气，雨后的泥土气息迫不及待地钻他的肺里，不住地挑他的情绪，让他更贴近这个充满生机的世界。

厂妹利落地收起雨伞，冲着远使劲抖了抖;然后面向还在神的任作桢，对他不好意思的笑容:

"——天晴了，大教授也该发了。"

"如果是我，也可以么?"任作桢没有动，而是在她转的刹那，留下一句莫名其妙问题。

"什么?"

"如果，如果我成为鹿霖那样了不起的人，能给厂里开工资，是不是就可以保护你了?"任作桢努力地起枯瘦的膛，尽可能地让自己看上去一。

荔荔回过，晶莹的雨滴垂在她的发梢，宛如误落尘世的上界珠宝。任作桢突然发现，那廉价的黑制服，上筒的防胶鞋，刚好可以把厂妹的材勾勒来;质朴的贫与结实的，是愈发病态的男审所鄙薄的，却让任作桢觉得心神漾。她的双又大又亮，总是闪烁着丝族少女独有的纯真。于对女的尊重，他从不使用一词;但他不得不承认，荔荔那妙的躯符合他所有幻想，甚至足以驱散留下的影。

她有些裂的嘴角向上微动，慢炎带来的刺痛掩不住般的笑意。有生以来第一次，任作桢没有避开女的目光;而是睁大了自己的睛，决不肯眨动一下，生怕错过对方一丝一毫的情绪。

"需要你保护的人实在太多了，我怕不到我。能听到你这么说，我就已经很开心了。"荔荔的声音从未如此轻盈过，宛如幼蚕初次啃桑叶，几不可闻。

"丝族自古以来，都是信守承诺的。我既然说的，就一定得到。"

疏于健的任作桢，从来不知如何在女面前表现男的气概。既然上没有一块肌，可以让女人安心，他只好握了拳，朝着厂妹后太用力挥了挥。看着大学生稽而可的样，荔荔低下咬住嘴，尽力不让自己笑来。

若彼时有绛袍在，我定然

"——染八组肖大荔，染八组肖大荔!上回到工位!染八组"

这生丝厂的破喇叭，功率倒还不小，震得在檐下避雨的鸦群集跑路。窝在厂区的黑们飞过二人，果然对离职人员造成了二次伤害，任作桢刚净的镜片再次挂彩。等到他清理净，荔荔已经跑远了。

终究，还是让他知了自己的全名。荔荔恨死了广播室的人渣，此刻她只想跑得越远越好。可她跑着跑着，又实在想回看看——那个人，到底会有什么反应?

大力，还真是个令人安心的好名字呢。自那日起，每当任作桢到孤独时，都会想起那天在广播下仓皇逃窜的背影，然后莞尔一笑。丝帕上的香气，和那天的雨后光一起，被小心地封存在他的记忆。此刻躺在囚室奄奄一息的他，早已忘记了此生大分事情，唯有这一光芒还在心中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