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净偷偷翻个白，最烦这磨磨唧唧的教诲了，有什么话为何不能敞开了说，非得要这大而化之的言论来显示你的境界？

这话你得跟你爹说才行，你爹若当真敢这么，信不信今晚关中百姓就能掘了你们长孙家的祖坟？

这几年他潜心著书，极少参预朝堂争斗，自认为境界与以往大不相同，当世大儒之中自己也算是执耳者。但再是境界，也不可能对当年遭受的屈辱一笑置之，不仅被武媚娘挠的满脸桃开，更被房俊得在太极殿上撞装，早已沦为天下笑柄，心中隔阂绝无可能消除。

旁边一个面红齿白的少年正将一份战报送来请宇文士及批阅，正是长孙无忌的七长孙净，刚刚被长孙无忌安排来临时充任录事参军，闻言恨声：“何不脆派兵袭杀那劳什的救援队？固然右屯卫锐，可他们满关中跑，想要设伏袭杀倒也不难。都杀净了，看他房二还拿什么去邀买人心！”

令狐德棻如今境界提升，愈发好为人师，遂耐心解释：“七郎啊，你年纪尚小，阅历不足，对世事之认知尚显浅薄，不懂房俊之心气魄情有可原，但往后应尽心任事，遇事多揣，会更层次之意义。”

百姓也好，仆也罢，虽然可以随意盘剥，意气血滋养门阀之基，但谁敢让他们活不下去，他们就敢造谁的反！

令狐德棻便捋着胡，诲人不倦、侃侃而谈：“房俊此举，虽然吾等皆知其不过是样，或许米粮只拿几斗，但百姓们并不知底细。如今关中患，受灾百姓不计其数，其中许多早已无家可归、三餐无着，若是再染上风寒，正可谓是濒临绝境……这个时候有人站来说我来拯救大家，那是何等的绝逢生、何等的惊喜绝？谁敢在这个找救援队的麻烦，谁就是整个关中灾民的敌人！”

面上却恭恭敬敬、好学不倦的样，躬：“还请彭城公为吾解惑。”

延寿坊内，宇文士及听闻“救援队”消息之时，正与独孤览、令狐德棻商议后勤之事，金光门外一把大火将关陇门阀聚集的粮秣烧个光，为了维持军队的日常消耗，各家不得不将各自囤积的粮秣贡献来。谁都知这个时候不能藏私，务必同舟共济共度难关，然而各家量不一、弱分明，涉及到需要承担的份额之时，必须好生商议，尽可能避免因此而产生的龌蹉。

……

他承认房俊的才华能力，但也看不惯房俊的标新立异，每每行事都要另辟蹊径、与惯例不同，令他这传统文人既看不懂、更看不惯。

门阀横行乡里、鱼百姓，诸多同乡皆乃门阀之仆，生死皆仰仗门阀之鼻息，但这并不意味着门阀就当真可以无视百姓之死活，正所谓“能载舟亦能覆舟”，名声彻底败坏的门阀，距离衰败也就不远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乃是人之本，原本关陇门阀就风雨飘摇、离心离德，全凭着下危机才能勉力凑在一起，一旦彼此内再生龌蹉，那可当真就一了百了，必败无疑……

尤其是这么什么“皇家救援队”，跟本就是哗众取、收买人心，此等要时候自当全力协助东取胜，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分神去那些百姓、仆之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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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知既然现在是房俊手，那么无论是谁胆敢越线，试图蛊惑这些灾民形成风浪，都将遭受右屯卫的无情打击。

退一步讲，若百姓死绝了，你给谁去当门阀？

宇文士及与令狐德棻面面相觑。

听闻“救援队”之消息，令狐德棻不以为然：“标新立异素来是房俊的习惯，如此行径象征意义远大于实质意义，不过是邀买人心、裹挟民意而已，以为如此便能发动整个关中站在东那边？简直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