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陌生的天板，怀疑自己又在另外一场梦。

他走下半层楼，看到了牧长觉的背影。

燕知从小就是个勤奋好学的，很快就把牧长觉的作业本画满了“夫夫”。

顺手把小朋友嘴角粘着的西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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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长觉正在忙着暑假作业，扭看了看，“嗯，不错。”

他想起来自己九年前曾被迫听的那些话，甚至觉得那双柔的、茸茸的卡通拖鞋面目可憎起来。

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样。

“添了。”牧长觉说着，又呷了一咖啡。

他踩着台阶一级一级下来，友善地笑笑，“烧坏的房这么快就修好了？”

牧长觉一手作业，一手掏着闷声写大字的小崽。

他梦见了自己三四岁的时候偶然抓住一只蚊。

燕知想问“这是你家吗”，但又觉得问得太多余。

2，3，5……97，101，103。

他明明能清楚地看到那些豪情万丈的奋笔疾书，却不曾阻止。

很多，明明边缘已经涸凝固了，却好像仍然在动。

燕知没穿床边的绒拖鞋，光着脚踩上地毯，了房间，沿着旋梯扶手往下走。

燕知还在努力回想昨晚发生了什么，在牧长觉和自己而过的时候一言未发。

那可能是他第一次抓住蚊，而且很可能是早就被蚊香熏昏了的蚊。

牧长觉在读一本书，手边是一摞看上去和心理学相关的资料。

听见燕知的脚步，他仰起，平淡地问了一句，“醒了？”

燕知平静地睁开。

熟悉得他忍不住地向后躲，“你跟剧组里的同事都这么互帮互助的？”

燕知了一气，重新闭上睛又睁开。

牧长觉目睹了整个蚊逃逸的过程，伸手把豆丁从地上捞到上，“嘛呢燕天天？我们昨天才说好持一个礼拜不哭，这么快就不算数了？”

但他还是极力克制着，好像只是轻描淡写地提醒：“牧长觉，你以后会结婚吧。”

燕知看着那双拖鞋。

小崽习惯了被捧在手心里，很难接受牧长觉这个敷衍的态度，“牧长觉，天天不喜。”

他攥着牧长觉的钢笔，四面八方地画下两个字。

他没动。

牧长觉的后背一如当年的温，却宽厚了很多。

牧长觉站着看了他一会儿，在他前蹲下来，拿起一只鞋，要握燕知的脚腕。

豆丁很喜被考考，注意力一下就被转移了。

他记得形状，但是控制不了力度，两个“天”都被破了，变成了“夫夫”。

燕知皱着眉回忆了一下，实在也想不起来自己怎么睡着了。

小朋友搂着牧长觉的脖，泪簌簌地掉，“天天给牧长觉看飞飞。牧长觉不看。飞飞走路了。”

他把咖啡杯放在梨木架上，朝着燕知走过去。

他弯腰把鞋放在燕知脚底下，“燕教授现在是当老师的人了，总要注意仪容得。”

他走路的时候带着小幅度的起伏，让燕知又忍不住昏昏睡。

他担心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轻声开：“抱歉。我昨天有累，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他把昏迷不醒的蚊用手捧着，献宝一样地拿给牧长觉，“牧长觉，看。”

燕知的心慢慢提起来，等着牧长觉接着说。

偏偏在这个时候，大难不死的蚊悠悠地醒过来，从乎乎的小手里振翅飞了。

“但是我说过，我遇到过更大的麻烦，所以你也不必放在心上。”牧长觉走到燕知面前，低看他光着的脚。

他心里想着“不能睡着”，很快就枕着牧长觉的肩膀睡着了。

牧长觉上了楼又很快下来，手里拎着放在床边的那双拖鞋。

“飞飞不是走路，飞飞用翅膀飞走了。”牧长觉单手抱着他，“昨天教你写自己的名字，今天还记得怎么写吗？”

牧长觉抬看他，笑了，“对，这是国内新行的一社礼仪。燕老师，能穿鞋了吗？”

白绒底上两个鹅黄的小圆耳朵，怎么也不能跟“教授仪容”四个字挂钩。

盯着空空的手心看了一会儿，小朋友的睛从睁圆到蓄，一眨不眨。

别的都是次要的，但他知自己偶尔会说梦话。

“非常好。”牧长觉握住他的小胖爪，“我现在要学习，天天乖乖在旁边练字好不好？”

小朋友已经把蚊的事忘了。

梦里最后一的场景轻而易举地穿破他的防线，像是一个让他攻的信号。

燕知写完那些字，靠在牧长觉肩膀上，看到殷红的从书房的门下面渗过来。

“烧的不是这一。”牧长觉站起来转过，从容喝了一咖啡，“昨天晚上你睡着了，我不知你钥匙在哪儿，就先带你回来了。”

牧长觉把钢笔放下，转过看地上撅着嘴的豆丁，“天天不喜什么，牧长觉吗？”

燕知心里酸得受不了。

燕知趴在牧长觉背上，脸被宽大的帽盖得很严，也不担心别人认自己。

窗帘、床单、床的夜灯，他都确认自己没见过。

能在牧长觉旁边，什么都是好的。

这动作燕知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