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崩溃的女】

日薄西山，白少丁与陆玄霜纵回城。

两人并骑，有说有笑地漫行在大街上时，突然有一名甲之年的相士拦于双

骑之前，双目圆睁，惊惶嚷：「公小请留步！请留步！」

白、陆两人皆被这相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赶勒停行。

白少丁才刚跃下，那相士立即抓着他的双腕，面凝重地盯着他的脸，

叹了气：「果然不是我，我没看错，唉！」

白少丁到莫名其妙地问：「老先生，你怎么了？有何指教呢？」

这时陆玄霜也下了背，疑惑地站在白少丁边。

老相士瞟了陆玄霜一，向白少丁问：「你们是夫妻吗？」

白少丁笑：「她是我的师妹，不过我们也快要成亲了！」

与陆玄霜甜地对望一。

老相士摇叹：「年青人当前，大祸临了而不自知。这位公，老

夫有些话，听起来可能很不受用，但事关公你的生死，老夫不可见死不救。忠

言逆耳，希望你听得去。」

白少丁见他语气凝重，抱拳：「还请老先生赐教。」

那相士：「老夫穷究相术数十年，向来是铁直断，从不虚言；方才我见

你天起乌云，印堂又发黑，照我推算，不三日，公你必有血光之灾，恐有

死于非命之虞！」

陆玄霜闻言，不禁怒从心生，叱：「你这江湖郎中，信雌黄，胡说八

什么！」

拉着白少丁便走。

那相士急：「两位且慢走！老夫绝非虚言！公，这三日内切记留在家中，

不可门，或可躲过一劫！」

白少丁淡淡笑：「多谢老先生关心，我自然会得。」

那相士旋而望着陆玄霜，神异常地嘟哝：「这位小的劫难，要化解也

不难，就只怕小不肯听从。」

陆玄霜怒：「你还胡说！」

白少丁心中颇为不安，问：「敢问老先生，我师妹有何劫难？还请指一

二。」

老相士瞧了瞧陆玄霜怒目相视的模样，低声：「我不敢说，免得这位小

又言谩骂。」

白少丁笑：「我师妹她绝无恶意，方才若有得罪之，还请见谅。」

那相士见白少丁谦恭有礼，心中大为受用，说：「好吧，我这就说来，

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天命循环，自有定数。」

暧昧地瞧了陆玄霜一，说：「这位小年纪虽轻，却长得醉如媚，面

泛桃，胴若酥，姿态撩人，依老夫之见，将来终必落红尘，假饶不是娼门女，

也是屏风后立人。若要躲过此风尘之劫，三年之内绝不可破了之，否则神

仙难解……」

陆玄霜闻言，更是火冒三千丈。自己堂堂「威远镖局」的大小，竟被路上

的江湖术士指为卖笑卖的娼，忿怒难消之下，挥掌重重掴了那相士一记耳光。

路上的行人见状，皆围了过来看闹。

那相士着痛颊，怒：「你这泼辣的丫，老夫的话，你不信就算了，么

打人呢？唉唷……」

陆玄霜咬牙：「我不但打你，我还要砸了你的招牌！」

说罢，气冲冲地走到街旁那相士的命相摊，将摊砸毁，也将写着「铁

直断」四个大字的白布幔撕成碎布。

老相士在一旁急得直脚，白少丁拉住发疯似的陆玄霜，向那相士不悦地说

：「你说我劫难临也就罢了，怎可信胡言，污辱我家师妹？砸了你的招牌，

也算便宜你了！」

转向陆玄霜：「师妹，别理他！咱们走！」

两人纵奔驰，也不回地离开现场。

老相士恨恨：「年轻人血气方刚，难容逆耳忠言，将来必定后悔莫及！」

一名看闹的妇人：「你知他们是谁吗？他们可是」威远镖局「的白少

丁少爷及陆玄霜小哩，你居然敢得罪他们？只砸了你的招牌，已算对你很仁慈

了！」

那相士心：「天命定数，便是天皇老也躲不掉，区区镖局的少爷小又

如何？」

他低掐指一算，哼！陆玄霜？我们还会再见的！

白少丁与陆玄霜受到老相士一番话的影响，心情大为不悦；尤其是陆玄霜，

更加怒气难遏，即便是白少丁如何地温言相劝，也难令她转怒为喜；两人快加

鞭，一路往「威远镖局」奔驰。

两骑将到镖局，却远远望见大门外聚集着许多人。两人对望一，均想：

「镖局里了什么事？」

立即上前。

认识白少丁与陆玄霜的路人纷纷叫：「陆大小，你们镖局事了！」

「不得了！衙门的捕快都来了！」

「我知是怎么一回事，大小，让我告诉你！」

陆玄霜到不祥，即刻纵下来，奔跑去，白少丁跟在后，众人急忙让

一条路来。

两人才大厅，便看到陆氏兄弟、众镖、数名镖师及一位着红缨帽的官

差，正是福州衙门当差的郑捕。

白、陆两人见众人一脸难看的表情，大不安，正言询问时，只见一

捕快陆续由厅内走来，向郑捕：「禀捕，查无谢锋形迹。」

郑捕，向陆德威抱拳：「陆总镖，贵镖局谢锋谢镖今个儿在

北门老街的」如意酒坊「中无端杀人，经仵作详验，确是一拳毙命；如今城门已

设关卡，谅想谢锋还在城中，但望总镖若发现谢锋形迹，请立即通报，以匡王

法。」

陆德威没力地说：「郑捕放心，老夫必定尽力与官府合，亲自带着谢

镖到衙门自首投案的。」

郑捕谢了扰，便领了一捕快离开。

白少丁蹙眉：「谢镖怎么可能无端杀人？官爷们是不是搞错了？」

陆德远叹：「当时在场众人都亲目睹谢镖发狂杀人，还假得了吗？」

向陆德威问：「大哥，这事要如何理？」

陆德威一脸哀伤地摇：「谢镖虽然脾气本就不好，但也不致无端杀人，

此事颇有蹊跷，我一定要查个落石不可。有劳诸位弟兄们外寻找，务必要

把他带回来，押镖之日，暂时延后！」

众人应诺，尽皆外找寻；白少丁：「师妹，我也去帮忙，你留在家里吧！」

却早已不见陆玄霜踪影。白少丁心想：「难师妹回房去了？」

白少丁猜得没错，当官差一走，陆玄霜也回房去了。

此时她躺在床上，抱着绣枕，双黯然，一脸郁郁之。谢锋为何无端杀

人，陆玄霜再清楚也不过了；若非自己一时没遮拦，大大羞辱了谢峰，也不会

酿成了今日的悲剧。

陆玄霜的心中，充满了罪恶，觉得无颜面对大家。她担心，倘若大家知

了事情的真相，必定都会怪罪于她，尤其是白少丁，更不会原谅她。想到这里，

陆玄霜顿时双膝下跪，合十默祈，保佑谢锋能远避他乡，永远不要落网。

经过整整一天的搜寻，众镖、镖师、趟手们，也都陆陆续续回到镖局中，

也带回了不少小消息。有人说谢锋化装成江湖郎中，通过关卡，逃往大漠去了；

有人说谢锋畏罪自杀了；更有人说谢锋逃山躲起来了。各消息众说纷纭，

却没有任何的证据足以证明。

无论如何，找不到谢锋，陆玄霜暂时松了一气；可是镖局人众皆已会齐，

唯独白少丁已整整离开一日夜，却依然不见形踪，众人却又不得不担心起来；尤

其是陆玄霜，更是急得如锅上的蚂蚁；想起前日那老相士的警告，更是心急如

焚。

正当大伙儿决定再分批去寻找谢锋及白少丁两人时，一名家丁忽由门外闯

了来，气急败坏地嚷：「不得了不得了！白少爷回来了，抱……抱着谢镖

的尸回来了！」

众人闻言大惊，数十目光一起向大门。只见白少丁果真抱着谢锋的

跨门而，谢锋的腹中了一柄匕首，两翻白，已然气绝多时。

众人无不骇然，纷纷七嘴八地问：「白少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谢锋怎么死的？谁杀了他？」

「白少爷，你在那里找到他的？」

白少丁总算平安回来了，陆玄霜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地；她见白少丁的下

鄂隐约有一小小的伤痕，不禁兴起怜惜之情，轻抚他的伤，幽幽说：

「一整天你到那里去了？可知人家有多担心你？这儿怎么受伤了？」

岂料白少丁竟一把拨开她的手，怒相向；瞬间神又趋于平和，冷然：

「被剑割伤的，不碍事。」

众人听了，不禁又纷纷问：「割伤的？是被谁割伤的？」

「难是谢锋的？」

「白少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厅堂里又响起了此起彼落的嘈杂声。

究竟吵些什么，陆玄霜一也不知，因为她已被白少丁方才的举动吓傻了。

从小到大，白少丁一直呵护讨好着她，从未对她说过一句重话，更不用说一

手拨开她，又用这么凶恶的神瞪着她，虽然只是一眨的工夫，却使她觉得和

前这位大师哥的距离变得好远好远，几乎不认识这个人了。

陆德威一声音划过厅中的嘈杂声：「少丁，你就把事情的来笼去脉告诉大

家吧！」

「是。」

白少丁应了一声，微微转望着后的一名蓝衫青年。这时众人才注意到整

个大厅之中，还有一个外人存在。

陆德威：「咦？这位公是谁？少丁，怎么不引见引见？」

白少丁嗫嚅：「哦，他……他是……」

「……」

蓝衫青年笑：「白少爷遽失朋友，一时之间心如麻，所以事情的始末，

还是由在下来说吧！」

「啊！是他！」当陆玄霜看到这名蓝衫青年时，一便认他，正是当日在

镖局门巧遇的那位俊男。

只听得蓝衫青年：「在下姓名蝶，广东广州人士，昨日巧遇白兄与这

名死者发生争执，事情的来笼去脉，在下都看在里，是以受白兄请托，个目

击证人，证明死者是自杀亡的，以脱白兄杀人之嫌。」

众人一听谢峰乃自杀而死，不禁哗然。

陆德威急：「谢镖自杀亡？这……怎么可能？公，还请指教一二。」

蝶笑：「陆英雄言重了，在下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蝶的一番详述，终于解除了众人心中的大问号。

原来西街有一幢破旧的古屋，盛传闹鬼，所以荒废多年，无人敢。蝶

寻幽探访，兴之所至，便一观究竟，岂料竟撞见了藏匿其中的谢锋。谢锋为

避免形迹败漏，动了杀机，取蝶的命；蝶大喊救命，正值危急之际，

白少丁正巧过往，听到求救声，立即闯了去，遂与谢锋缠斗了起来。几经久战，

谢锋终于不敌而败，遂立即掏匕首，往自己腹中一，顿时气绝亡。

谢锋死了，陆玄霜又是放心，又是伤心，再加上方才白少丁反常的举动，使

得她心情极为低沉，听完了蝶的叙述后，也就先行离开了厅堂，黯然地回房

去了。

夜，陆玄霜静静地躺在床上，脑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可是两泪，

却沿着匀称的面庞了下来。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外「叩叩」的敲门声划破了

寂静。

陆玄霜惊而坐起，低声：「什……什么人？这么晚了……」

「我……我是白少丁，开门。」

陆玄霜吃了一惊，心想莫非白少丁是为对她的不礼貌前来歉？想到这里，

心中又是欣喜，又是生气，拭去了脸上的泪，声：「你走啦！谁稀罕你

歉？这么晚了，少打扰我的睡眠。」

却听得「碰」的一声，房门被撞开，白少丁闯了来。

陆玄霜吃惊不已，抱着被褥一缩，颤声：「你……你怎么可以……」

白少丁反常的举动，确实把陆玄霜吓着了。

白少丁哀怨地望了陆玄霜一，冷然：「我有话要跟你说，随我来！」

说罢迅速走了房门。

陆玄霜略一迟疑，便也下床来，低声：「大师哥，等我！」

也倏地跟了去。

两人从后门了镖局后，便一路往西疾驰。陆玄霜跟在白少丁之后，见他一

路上既不回看看他，也不说一句话，心中极为纳闷，不知大师哥葫芦里卖什么

药；若在平时，一定要叫住他问个清楚，如今她觉得与这位大师哥心中的距离变

得好远好远，也就不便问些什么，只得跟在后。

两人就这样一路西驰，约莫过了一刻钟，已飞驰在西街之上。此时正值夜，

四周一片黑暗，大地一片寂静，陆玄霜觉得幢幢屋影越来越少，端的快到西街尽

，心中甚不安，忍不住问：「大师哥，你究竟要带我去那里？」

但见白少丁的形影往右一弯，了一栋宅。陆玄霜忙缓住去势，放一眺，

但见四下杂草丛生，人；宅看来漏窗裂，破损不堪。

陆玄霜心一颤：「这不是城西鬼屋吗？大师哥怎么……带我来这里？」

她虽然胆大过人，但平时若要她夜这盛传闹鬼的破宅，说什么也不

会愿意。可是既然大师哥去了，不禁打了个寒颤，也只好着跟着去。

当陆玄霜蹑手蹑脚地走了破宅大厅中时，白少丁正蹲在厅角着火折。

陆玄霜皱眉：「大师哥，这是鬼屋耶，你带我来这里什么？」

白少丁着了火，才缓缓转过来，冷然：「这是谢锋自尽的地方，你不

觉得应该表示哀悼之意吗？」

陆玄霜嘟嘴：「我相信爹爹早已备妥了谢锋的灵堂，要哀悼在灵堂就可以

了，何必跑来这森森的地方？人家会害怕耶！」

白少丁面一寒，恨恨：「谢锋死了，你真的有心哀悼吗？当时我把他的

尸抱回镖局时，我看你连他的尸瞧也不瞧一，他是因你而死，你却毫不在

乎，你……你当真如此绝情吗？」

陆玄霜心大惊：「大……大师哥，你都知了？是谢锋……告诉你的吗？」

白少丁不答，反而自言自语：「可怜的谢锋，真心诚意地着她，却得到

这悲惨的下场；可笑的谢锋，临死之前，还妄想着她会稍微在乎你一；谢锋

啊谢锋！你死得太不值得了！」

陆玄霜听了，终于明白为何他自从回到镖局后，便开始透着古怪。想必是谢

锋在自尽之前，已把事情的始末全盘告诉了白少丁。她知白少丁心地善良，谢锋

为自己的未婚妻终于导致自尽而亡的下场，而自己当时却来不及相救，依他的个

，自然会到十分歉咎，也自然会影响了对自己未婚妻的态度。

想通了这，陆玄霜顿时释怀，她反手轻握他的手掌，柔声：「大师哥，

是我不好，我不该任的，你切莫难过。谢锋之死，我真的也很难过，事情都已

经发生了，难过也无法挽救了，不是吗？」

白少丁咬牙：「这么说，谢锋之死，是他自己活该倒霉了？」

言语中带着责备的语气。

陆玄霜知他心情不好，也就不便计较，忙摇首：「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

认为生死有命，并非勉可得。若命中注定谢锋今日非死不可，就算不是因为我

的缘故，也必定会为了其它事情。谢锋今日畏罪自杀，也只能说是天数使然，是

他的命了。」

「哦？」

白少丁冷笑：「你倒是推得净净，一付事不关己的样。那么如果当

时我和谢锋在此缠斗时，不慎被他所杀，那也是我的命，也是天罗？」

陆玄霜忙伸、中二指抿住白少丁的，柔声：「不许胡说，你这么善

良，武功又这么好，老天爷是不会瞎了的；如果……如果你当真有了万一，我

……我也不想活了，我同你一起死。」

一张酡红的俏脸依偎在白少丁实的膛上；在火光的照耀下，更显得艳丽

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