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八一、違和

「你！」他的臉頓時刷得蒼白，「你為什麼……！」

「為了能平安潛這裡，我暫時把頭髮染了，畢竟那頭銀髮很顯。」黑衣人微笑說著，「怎麼樣，是不是和你有親近了一點呢？」

「哈哈！你竟然衝動起來啦？」前方開車的老人傳來悠哉的笑聲。

「抱歉，因為遇到了好奇的事情。」奧里洛·艾凡西斯微笑回答，「好了，回答我吧，利瑟比·艾凡西斯，你為什麼不顧生命危險救了自己本不認識的妹妹？應該不是為了錢吧。若真是如此簡單的答案，我就太失望了。」

利瑟比瞪大雙，臉白得慘澹。

「等等……你剛剛……為什麼……！」想起方才這男人暢地敘述這一切事情的經過，利瑟比的嗓音顫抖得厲害，「難說……價十億元的買方該不會就是……！」

「我無可奉告，利瑟比。」奧里洛·艾凡西斯將手放在前，微微低頭的模樣像個優雅的紳士，「我為了救她，付不少心力調查這件事情……我建議你可以這樣想。」

利瑟比睜大著，因震驚而放大的瞳孔慢慢收縮。

除了混亂，還有違和。

違和太過強烈，強烈到他想吐的地步。

、體型、態度都很怪……更怪的是這優雅的舉止，他在電視上看過這個奧里洛·艾凡西斯，是他和羅倫都唾棄不已、在公眾媒體前裝的假象，然而——真的只是假象嗎？

在杳無人煙的山裡，在一輛疾駛的卡車上，後方是自己的熟人，前方只有自己的兒和女兒，那個暴戾的男人難還在處心積慮維持自己的公眾形象嗎？

有必要嗎？

或者，他們分開的十餘年間，這個男人是真的改變了這麼多嗎？

在混亂的思緒中，羅倫兩天前提過的事情突然又閃過腦海，那時，他心灰意冷的弟弟和他約在夜店，一面嘆息，一面細數他們同父異母的妹妹的罪狀，說她楊、神有問題、關係混亂、冷血傲慢，而且和父親一起用狗的名字羞辱他們死去的母親。

那時他提過，亞萊·艾凡西斯說：父親已經死了，電視上的那個是惡。

兩天前的自己認為那只是愚蠢又噁心的笑話，但如今——在親看過人類化為狼、和龐大的型觸手團搏鬥畫面的如今——他本就笑不來。

利瑟比的臉上爬滿了冷汗，他快速瞄了男人後的少女，握緊拳頭。

「我只是……我只是……忌妒而已……」他緊咬下，痛苦地垂下頭，「我忌妒她能待在那個家……忌妒她被捧在掌心……所以……想要給她嘗點痛苦……」

「原來如此，忌妒心啊。」奧里洛·艾凡西斯摸摸下，「但是，只是區區的忌妒心……會讓你冒著生命危險衝進廢墟救她嗎？」

「不……我……」利瑟比的臉更加蒼白，他咧開嘴乾笑了幾聲，「為了一個素未謀面的人，怎麼可能……我……只是在她上看見過去的自己，所以……」

「哦？」奧里洛眨眨睛，「說得詳細點。」

「她唸了你的名字……在昏迷的時候。」利瑟比了一氣，拳頭握得死緊，「我想起以前媽媽還在世的時候……我們相處的那段時光，所以，體擅自就行動了……」

「那麼說……哦？」奧里洛·艾凡西斯溫和地了恍然大悟的微笑，「草、公園、紅的球，在樹下休息的你們……這就可以解釋那些畫面了。」

他的謝讓利瑟比的肩膀了一下。

「那麼……我……」他終於抬起頭來，苦笑，「我可以……看看她嗎？」

「你是說亞萊嗎？當然。」奧里洛笑了笑，「靠近點吧。」

奧里洛側讓了路，利瑟比緊張地向他點點頭才連忙爬過去，他湊近亞萊·艾凡西斯的旁。她的臉比剛才好些了，呼也趨向平穩，利瑟比用袖幫她了臉上的血漬，看見少女額頭上的傷已經癒合了。

「看來已經脫離險境了。」他說著，嘆息，回頭望向牧場所在的那座山頭，「這裡已經聽不見那些怪打架的聲音了……我們成功逃走了嗎？」

「看起來是稍微安分下來了，但是這個距離還不能安心，我們實施最後的脫逃計畫吧。」奧里洛靠在卡車的邊板上，重新上手，仰頭向駕駛座喊，「小貝！她的狀況已經穩定了、我們準備直接回據點！」

聽見他的聲音，老頭探車窗外，「可以是可以！那傢伙怎麼辦？」

「讓他跟我們回去吧。」

「啊？！你在開玩笑嗎？」

「我認為他有教化的空間……」

「——就算是這樣……！」老頭大幅減緩了車速，回頭，壓低聲音喊，「只要一轉移就會暴我們的分，應該殺了他或至少擊昏他再轉移吧？」

「魯對待救了亞萊一命的人，不是很失禮嗎？」奧里洛也壓低聲音，笑瞇瞇地回，「而且，我對暴力實在有點……」

「哪個智喜歡暴力？！但現在是……！」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打住了話，警戒地透過後照鏡觀察利瑟比，然而，視線才剛掃過去，前所見卻令他愣住了。

——貨箱內空無一人。

「人呢？！」

他大吼急煞，卡車嘰的發刺耳的煞車聲，奧里洛因慣撞在車廂上，也趕緊轉頭，果然如小老頭所說，利瑟比·夏米爾不見了，亞萊·艾凡西斯也是。

「他們逃走了？」奧里洛愣愣地瞪大雙，「怎麼可能……」

「那小一定是趁車速慢下來的時候帶她跑了！」老頭抓起麻醉槍，開門下車，「白癡！這附近還有多少獸種的眷族在走動！亞萊要是被牽連了怎麼辦！」

「唔……！」奧里洛難堪地摀住臉，「我又犯了相同的錯嗎？」

「大概吧！所以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任務就是任務，不要多餘的判斷。」老人沒好氣地說，拍了下額頭，「算了……找人要緊，這次直接把那傢伙殺了。」

男人神沉重地點頭表示同意，也跟著翻下了卡車。兩人站在產業路的正中央，路左側是上坡，樹木林立，左右兩側都有未經整理的雜亂木叢，藏著獸種的可能很，但若利瑟比跑得不遠，可能就藏在附近的草叢中。

「視線範圍內沒看到人影，沒有聽到腳步聲。」老人環望了一下周遭的狀況，「應該躲在附近而已，不需要太多時間就能找來。」

奧里洛沒有回話，低頭緊握拳頭。

「……不需要太愧疚，只不過是判斷錯誤而已，誰都幹過。」看對方的懊悔，矮小老頭長著繭的大手拍了拍奧里洛·艾凡西斯的背，「你我不到的事，我處理你不擅長的事，我們在一起多久了，不用這麼客氣。」

「多謝你……小貝。」男人嘆了氣，「我真是太慚愧了。」

「沒什麼，除了王，沒有誰擁有所有智慧。」老人將麻醉槍往背上一甩，「我往左邊，你去右邊，帶著亞萊·艾凡西斯，他不可能跑得太快。」

「嗯，知了。」

他們在卡車尾端分頭，老人向樹林跑去，男人則走向右邊，他的目光四處掃過附近的木叢，對方有兩個人，應該不會太難找，如果利瑟比的目標是亞萊，那更不可能輕易和她分開，況且，他不覺得剛才利瑟比想救亞萊的心情是虛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