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五、人都會犯錯

亞萊·艾凡西斯的停學通知在下午就傳遍了學校。

她所到之處皆有人竊竊私語，大多是在嘲笑她終於受到停學處分，也有對校方息事寧人法的嘲諷，亞萊並不以為然，也許是因為原本封閉的人生突然和太多人有了瓜葛，這數星期覺過得異常緩慢，想到明天起可以在家自學休息一週，她便有種說不的輕鬆。

才剛到放學，艾思·陶森便一臉擔憂地在門等候。

他僅僅是站在那裡就被許多人嘲諷推擠，亞萊冷著一張臉走去，少年旁那些手腳的人便識相退開。艾思這才匆匆忙忙整理儀容，抱著書包，睜大那雙無辜的大睛。

「我、我聽說學姊……要停學了？」他怯懦地問，裡已經泛起光。

「只到嘉年華為止，是校長的提案。」亞萊平淡回答，「有什麼事嗎？」

「那個、我……我知學姊有各種苦衷……待在家或許也是個好辦法……」艾思抱著書包，委屈地低下頭，「可是……下個星期……我就會見不到學姊……」

艾思的聲音越來越小，然後他沉默了，亞萊等待了幾秒，卻沒聽見下文。

「所以你想說什麼？」她追問，艾思的肩膀像是嚇一似的抖了下。

「所以！那個、那個……我是想說……可、可不可以……和學姊換社群軟體的帳號？」他像是鼓足勇氣一般抬起頭，拿緊握已久的手機，「拜託……這、這是我一生的請求！」

「可以。」

亞萊回答得果斷。少年簡直興得像要瘋了，他開心得連手機都抓不好。換帳號後，他欣喜地握著手機竊笑，笑彎眉的模樣可愛極了。

亞萊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頭，這讓艾思紅了耳。

「學姊，回、回家以後也要好好照顧自己哦。」他低著頭不敢看少女的臉，緊張地說，「我、我會每天傳訊息給妳，不會讓妳寂寞的……！」

「我從來沒有覺寂寞過。」亞萊勾起角，「不過，謝了。」

艾思滿足地笑了，他剛轉要走，恰好撞在誰的膛上。以為又要被毆打，艾思怯怯地退後幾步，抬起頭來，卻只看見了溫和的微笑。

喬托·迪歐。

謠言的主角之一現在此，艾思這才意識到，周遭的圍觀者似乎越來越多，議論聲越來越大。眾多的目光投向這裡，艾思急得紅了脖，了聲再見後就快步逃離。

亞萊望向喬托，喬托也回望著她。他的神還是如往常溫柔，在這逐漸漲的議論聲中，這反而讓亞萊覺得不安，自圖書館相遇那次後，這幾天無論她被什麼手段欺負，喬托一次也沒來看過她，甚至也沒有了關心的訊息。也許他聽說了那些最壞的謠言，也許他是來質詢的。無論任何人怎麼殘酷地對她，亞萊都覺得無所謂，但她唯獨不想看到喬托冷漠的神。

「……普通科還是一樣很熱鬧呢，之前我來的時候好像也這麼熱鬧。」他環望著周遭圍觀的人群，有些尷尬地搔搔臉頰，「其實，我聽說妳要停學了。」

「嗯。」亞萊大方承認，「是校長的提案，最近發生很多事情，要我休息幾天。」

「發生很多事情？」喬托愣愣地眨，「原來不是妳主動提的嗎？」

亞萊也愣住了，她看著喬托，那雙無知又純潔的金眸沒有謊言的痕跡。

「為什麼我要主動提？」

「不，如果不是妳主動提，為什麼沒有理由就要讓妳停學呢？」喬托困惑地皺眉，「我知的校規不是這樣……妳說發生很多事情，該不會我錯過了什麼消息吧……？」

他什麼也不知。

亞萊愣愣地睜圓睛，這已經超乎了遲鈍的地步，這幾天，在這個校園裡發生在她上的事情總在幾分鐘內就傳遍全校，令人吃驚的是，唯獨喬托·迪歐被屏蔽在情報網之外。

有一瞬間，她到慶幸。

喬托一無所知，他沒有接收到任何錯誤資訊，在他的心裡她還是一張白紙。

「……發生了很多事。」亞萊敷衍過去，「結果而言，我會停學到嘉年華前。」

「『前』的意思是，當天妳還是會來囉？」喬托了放心的微笑，「太好了，我可以當作我們的約定沒有改變吧？」

「沒有。」

喬托笑了。

他的微笑還是一如既往溫動人，亞萊聽見自己怦怦加快的心，卻也同時注意到，喬托的神裡有著幾分疲憊。

「話劇的排練很累？」她禁不住問，「有黑圈。」

「咦？真的？我看起來真的那麼睡眠不足？」喬托不自覺地摸摸袋，「抱歉……想要調查的事情有點多，一不小心就熬夜了。」他頓了一下，視線不自在地望向周遭議論的人群，「嗯……要不要邊走邊說？這裡好像太熱鬧了。」

話才說完，一個空瓶朝喬托扔過來，金髮少年還沒反應過來，亞萊伸手一記手刀俐落擋掉。她冷掃過去，圍觀的人群發一陣噓聲。

「呃、我剛剛被人丟東西了？」喬托愣了好一會兒才回神，「為什麼？」

「快點清醒過來！喬托！」

旁開始有人叫喊。

「青陽光少年的你為什麼要跟妖女走在一起！」

「你只是被她迷惑了！快點醒醒！」

「那些事情你一個字都沒聽說嗎！她是個萬人騎的婊！」

「遲鈍！傻瓜！」

喬托·迪歐環視著情緒逐漸漲的群眾，錯愣地接受來自四面八方的斥責與謾罵，越來越多東西朝他扔過來。亞萊低垂下頭，雙手緊握成拳頭，在四起的喧囂中，有一瞬間，她以為他會像斯萊·米歐那樣，因為恐懼而見風轉舵。

未料，耳邊響起的卻是溫的笑聲。

被空瓶砸到的喬托非但沒有生氣，竟然笑了。

「大家的想像力太豐富了吧？我怎麼看，亞萊只是普通的女孩啊。」他的笑容讓喧囂聲逐漸轉小，接著，喬托溫的掌心捧住了亞萊的臉，「有血有有體溫，就和我們一樣都是普通的人類，我是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人都有犯錯的時候，用平常心去看待就好，為什麼要因為她特立獨行，特別去搞妖化這種麻煩的事情呢？」

「那、那是因為你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才敢說得這麼輕鬆……！」其中一個男同學站來，「這個女人她心狠手辣、倫理喪盡、人盡可夫……簡直是都院附之恥！」

「哈哈哈！」喬托笑了來，「不愧是雷哈特！很會用成語！」

「噗……！」

人群中有人忍俊不禁。那男同學又羞又憤，氣得耳都紅了。

「我是在為你擔心啊！喬托！」

「我知，大家的心意我都知哦。」再次環視周遭群眾，喬托的目光自信而溫柔，「雖然我和法科的大家才認識沒多久，但是我知大家都是很好的人，我很喜歡大家！」

嘈雜的人群逐漸安靜下來了，或有人面錯愕、或有人侷促不安，一片靜默。

「不是特別會寫故事的雷哈特、創意靈超多的愛梅茲、談到喜歡的人就滿腔熱情的莉娜貝爾、特別會說笑話的貝亞德、領導能力一的蘿拉……大家都各有各的優點，跟大家一起策畫活動真的很愉快，我非常喜歡大家。」

喬托的視線停留在其中幾人上，不知是否巧合，亞萊注意到，那正是這幾日找她麻煩特別頻繁的主犯。現在，那幾人此刻全都因喬托的話而愧疚地低垂著頭。

「我也很喜歡亞萊，因為亞萊也有她的優點。」喬托的目光回到旁的銀髮少女，金的眸溢著憐愛，「雖然表現冷漠、有時候覺不可攀，又不擅長溝通，也許經常造成大家的誤會，但我所知的亞萊是理又正直的女孩……如果大家能多時間多了解彼此一點，一定能看見彼此的優點，不是嗎？」

「又、又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你一樣寬大為懷……」被喚作雷哈特的少年弱弱地說，「那個……抱歉……喬托，我不是故意要拿瓶丟你的……」

「沒關係啦。」喬托笑得溫，人群中有幾人紅了眶。

「但是……關於亞萊·艾凡西斯，你還是……嗚哇啊啊啊！」

話還沒說完立即化為慘叫，雷哈特的後領被可怕的力揪住，整個人輕易被舉到半空中。只見畢斯帝·以賽德不知何時已闖人群的中心，陰沉的臉上浮著青，凌厲的目光一掃過去，圍觀的人群面一陣青、一陣紫，不多久就作鳥獸散。

他丟開差點沒嚇破膽的雷哈特，大步朝亞萊走去。

而後，大手一伸，他狠狠揪住了喬托的衣領。

「小！」畢斯帝一聲怒吼，「敢找我女人的碴！你活得不耐煩了！」

「你的女人？」喬托錯愣地眨眨，「你的女人……呃、是指亞萊？」

「我不是他的女人。」亞萊搶在畢斯帝開之前回答，「放他下來。」

畢斯帝眉頭緊蹙，凶狠的視線在喬托上狠狠剜了一刀，他嘖了一聲，不情不願地鬆手，喬托踉蹌幾步，跌坐在地。

「呃……這是妳的朋友？」喬托站起，拍拍上的塵土，轉頭問亞萊。

「算是。」

「男朋友！」畢斯帝板著一張臉低吼。

「不是。」亞萊冷靜地駁斥。喬托不禁因前的狀況笑了。

「妳有一個很可靠的朋友呢。」他像畢斯帝伸手，「剛才的行為都是為了保護亞萊吧？我是喬托·迪歐，也是亞萊的朋友，請多指教。」

畢斯帝著實因前的畫面而愣了幾秒，他原以為這個板清瘦的金小是特意來找亞萊的麻煩，沒有逃走只是比較膽大包天，卻沒想到他被自己舉到空中也毫無懼，不僅如此，現在竟還神自若地開始自我介紹。

在霸王畢斯帝·以賽德的一生中，他很少遇過這麼有勇無謀的男人。

「畢斯帝·以賽德。」他豪氣地回握喬托的手，「我聽過你的名字，小丑。」

「啊……你是那個打架很厲害的普通科學長。」喬托微笑以對，「我也聽過你的大名。」

這番話到底是諷刺還是認真的，畢斯帝實在無法從那人畜無害的真誠笑容中判斷。

「嗯……本來我是來關心妳為什麼停學，不過照剛剛的樣來看，還是停學幾天會比較安全。」喬托的視線又轉向旁的亞萊，「法科的校舍很遠，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也沒辦法及時保護妳……呃、至於那些我錯過的情報，我會再去打聽的，抱歉……」

聞言，亞萊的臉頰稍稍泛起了紅暈。

喬托並不是不在乎她的死活，而是他本不知狀況，這讓亞萊覺好得多了。

「都是無關緊要的事，不要知也好。」亞萊搖搖頭，「這幾天……訊息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