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这无本营生了，想必教坊瓦肆也都去得。”

晨钟响毕，香积厨开始传香粥。要供应近万人吃，寺后早已辟大片广场，搭起一个又一个的棚灶，由东海各地招募而来的掌勺师傅、炊煮班在香积厨师父监督下，天没亮便开始备料生火，烹煮素席香粥，再由阿兰山左近各寺支援的沙弥一一送至宾客手中。

每人虽只得小小一盅，滋味却都不同。最级的宾客如两镇将军、南陵使节等，与皇后娘娘相同，用的是御厨亲自炮制的首乌三耳竹笙粥；如越浦五大家等，用的是红枣山药枸杞粥。其余人等，则分派到三宝粥、瓜菜粥、香芹芋艿粥等，料虽寻常可见，但经大釜久，亦都熬煮得香糯可，分外鲜甜。

迟凤钧趁着用早膳的空档，亲上左首台，面见大报国寺的果天大和尚，请他登坛说法。

果天面容瘦削，材颀长，约莫四十来岁，抿的嘴角有着削石般的钢线条，即使低垂眉，依旧令人觉傲慢。迟凤钧与他非是初见，不过谈不上情，游说时见他始终面无表情，心中不无忐忑，以致果天吐一个“好”字时，抚司大人略微一怔，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讲。”果天冷冷，依旧是低垂眉的模样，而那生傲慢同样丝毫未减。迟凤钧博览群书，对释教经典亦有涉猎，听得发麻，一瞬间居然有些后悔来找果天应急。

是释教重要典籍，指的是经过研究、整理过的佛法义，而非是单纯记叙佛、僧言行而已，以喻理辨析为主，又称“殊胜法门”；而“俱舎”二字，乃梵文“宝藏”之意。此书本是上座经典，而南陵僧团信奉的正是上座佛法；然而著书的世亲菩萨，其后转向了大乘的路，影响甚，故也成为大乘菩萨乘的重要经书之一。

果天挑来讲，挑衅意味厚，但南陵僧团的上座长老们也非是好相与的，同样是小乘研读再三的典籍，要拿来当作大乘一派攻击的假想敌，此经合是不二之选。攻方虽是有备而来，守方却也是有以待之，这一下冲撞起来，战况岂能够不惨烈？

迟凤钧读过邸报，琉璃佛在大报国寺辩倒南陵代表时，独独没提，事后众人咸以为明：以此书在上座的重要，避而不谈，无异于翦除小乘一只臂；而连大乘一脉的僧都说：“其为经也，富莫上焉！要无由无行，可不谓之富乎？”影响后来的大乘经论，不可谓之不。贸然援引，难保小乘僧团不会借此曲解经义，使观变得于己有利。

--果天挑来说，不知心中的对手是南陵僧团，抑或是琉璃佛？

迟凤钧才觉其中有些针锋相对的味，果天已然撩袍走下，向皇后娘娘、二镇将军合什礼，登上莲台说起来。

慕容柔静静凝视着莲台上的中年僧人，不由发笑。无论果天和尚原本希望达到什么效果，最终得到的都只是一片虚无而已。

对面望台甚远，以慕容的目力，无法准捕捉南陵僧众的表情，但其实也没什么可捕捉的。披着异于央土僧伽的皂红两大法衣、冠尖帽的上座长老们神漠然，既未被戳中痛，也无一丝反击的激情，活像一列并排石上晒太的瘦瘪老猴，连伸手扪虱都懒得。

追击穷寇能激起反抗的意志，已死的尸殍则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