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她和李晞一起回斋舍时，也时常在此驻足观赏。满目青山夕照明，这般景，的确令人迷醉。

小女孩儿着大红绣金元宝纹的狐裘小袄，带着致漂亮的白玉雕璎珞，玉雪可人，天真无邪，那双童稚十足的大睛，隐约能瞧当年妻的影，正圆溜溜亮闪闪地盯着他瞧。

祝九渊笑，“现在后悔可晚了。”他拍了拍陆宁的肩，“好孩，回家去吧。”

大约，万事都需要一个告别吧。包括他也是。

所以她为什么要看这一呢？

可倭人刚席卷过的城池，百姓无一不被屠戮，成为一座死城。若是受其要挟, 那后的琼州城，也将血成河。他为统兵将领，以保家卫国为己任，怎可能把大燕领地拱手让给异族人？

比如第一回 去南时他给她买的弹簧娃娃，又比如，去年青岩镇上送给她的草编蚂蚱。

此后，他恨倭人骨，立誓要把倭人杀光殆尽，每到战场上，都是忘乎命地搏斗厮杀，这般骁勇，很快就打赢了这场仗，将偌大的南竹岛完全纳大燕的版图中。琼州城也位于南竹岛上。

他陷两难，静默良久，在万千将士的瞩目之下，亲自挽弓，向妻那一箭。

再后来，他被封为镇南王，雄踞一方。他成为了百姓中的英雄，受万民，得帝王信任。可他失了他的妻，此后半生茕茕独影。

颜知赋原本就是极骄纵任的。

当初两个人情意，都认为以后会生很多孩，自是答应了。谁曾料想，最后只得一个独苗女儿。

后来，他

陆宁低，仔细看着这扇面，越看越喜。她想，若有一日，她也能走遍这险峰峻岭就好了，也不知这辈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陆宁随地拿了树枝，在桥边一株瑞香树底下刨了个浅坑。

说起来，这句脱而的公的称谓，当年也是好长一段时间才适应过来的。

她把这些东西都埋去，再把土盖上。末了又抬脚狠狠踩了几下，嘴里小声骂：“李晞你个混，再也不见了！”

“差忘了给你，在西川时画的一幅扇面，一直想赠与你的。”祝九渊，“上面原本没有字，我方才添的。”

闲云斋，第三年里陆宁来的不多，主要是山长时常游。听说前几日才从西川回来。其实，祝九渊之前有问过陆宁，是否要和他一起去，是她拒绝了。

他想，以一人之命换千万人，并不亏。他想，他们约定过终相伴，她若是去了，待他打完这场仗，完成了他的责任，他也会随着她一起去，他必不会抛下她一个人。

现在终于可以回去了。文儿可是不得早一日飞回家乡。

她瞧着被踩得严严实实的土坑，颇有几分成就。最后，拍了拍手掌，整理了一下衣衫，扬长而去。

成亲后他们也一直很恩, 陆南屿领兵在外，颜知赋也时常追随在侧。谁曾料到，百密一疏, 她门时不小心落倭人陷阱, 被敌人捉了押上战场。

若有选择，他情愿自己代她死，可他当时别无他选。

一切准备妥当，翌日一早，陆宁动离开了桃蹊书院。

文儿立刻吓得脸都白了，睛瞪圆了，“什么？！”

至于路上生意外，最后没能去成杭州，却去了京城，这便是后话了。

陆宁惊喜来，拿了那扇，打开一看，只见崇山峻岭、险峰奇秀，旁边有飘逸潇洒的题字——千江有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

可战后，他在遍地死尸中徒手扒了三天三夜，也未能寻到她。

“早知，应该跟先生一起去的。”她遗憾。

第48章 、番外：茕茕独影

当她抱着这些东西，前往风雩桥时，心里又有后悔。

大约是五六年后，也即昭仁二十二年，陆南屿才寻得妻的踪迹。虽然彼时，昔日喜粘着他的妻已视他为陌路。

总算是找到了足以让他在世间继续走下去的光。

离开闲云斋时，外大雪初霁，霞光万丈。陆宁走在长长的白石阶上，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直到三十二，很快又到了六十四。

她曾经对他说过，每日夜里都要他抱着睡觉，她没了，他便夜夜抱着她的旧衣睡。

看到那些个熟悉又久远的零零碎碎的件儿时，陆宁心似乎被什么东西猛的撞了一下，一下有些溃不成军。

四周僻静寂寥，只有她独自一人挖坑。力活儿就容易让人心情开阔，挖着挖着，陆宁就渐渐想开了，忽然不明白自己这微微的怨艾是怎么回事儿。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阔的城楼下，旌旗蔽空, 大军压境。倭人纠集数万大军, 意图攻取琼州城。陆南屿立于城墙之上，运筹帷幄, 指挥若定。

昭仁十七年冬, 倭人犯南疆，崇文帝命广威将军陆南屿统兵御敌。

斋舍里，文儿正在收拾包裹，嘴上还哼着歌儿，天喜地的模样。

她曾经对他说过，她不在他边的时候，他不许同任何女人有所接。所以偌大的镇南王府，不仅没有女主，甚至连女仆从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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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还不晚。她蹲下来，坐在石阶上，默默看着天边如织锦缎般的彩霞。

后忽然有脚步声，不待她转，祝九渊已经把一把扇送到她前。

“公真是的！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寻我的开心。我魂儿都快被您吓飞了！”文儿。

陆宁笑起来，“好了好了！逗你玩的。我知你早就想走了。”文儿不比陆宁，她又不念书，只是想好好伺候主而已，早在刚来书院而不见一早约定好的秦公的时候，她就劝了几回陆宁，想让她回家了，但陆宁不肯。

她于京都大颜府，门比当时的陆家还。因同胞而的哥哥夭折了，荣景侯夫人受损再不能生，所以她是荣景侯唯一的嫡女儿。她自小受父母，少时时常扮男儿，走街窜巷，斗走狗。她的父母原想给她招婿，一来延续颜府嫡系血脉，二来免得女儿嫁人后受了欺负。奈何颜知赋自己看上了陆南屿，非要嫁给他，父母只得妥协，但与陆家约定好，第一个孩须得姓颜，并予荣景侯府养育。

陆宁见她这般，打趣：“方才我去山长那里，他挽留我呢。不然我们再留一年吧，我觉得这里好的，有舍不得走。”

陆宁一边随：“什么啊？太旧的就一概扔了吧。” 一边伸了脖朝那边看了一，

“以前李晞公送给您的一些小玩意儿。”

陆宁不再闹她，坐在桌案前继续欣赏刚得来的扇。文儿转继续收拾，忽然问：“公，这些要带走么？”

直接扔了就好了啊，为何要这么麻烦。到底还是来了。

第一次见到他的女儿陆宁时，是在人来人往的杭州大街上。

好在他的箭法向来准，冷箭破空，恰好中于腹，并非致命一箭，也算留下一线希望。

祝九渊笑：“原本是打算让你和李晞，一人得画，一个得字的，他既然不在，就都便宜你了。”

当然，于孤冷如雪的镇南王来说，这个女儿的存在已经是惊天的喜事了。

快四十岁的英武男人，当街痛哭声。

敌将声言, 陆将军若能退琼州城，便可换得陆夫人命。

女一白衣, 大腹便便，单薄的衣裙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那是陆南屿的发妻颜知赋, 已怀胎八月，即将临盆。

这些年来，不知有多少人劝他重新再娶，作为一方王侯，当然不缺愿意嫁他的女，可他并不理会。与他亲近些的，便不会这般劝他，因为他们知，当初南疆之战结束后，他曾喝过毒酒，自尽过一次，最后被边人及时发现，救了下来。好几年过去了，他还是时常抱着颜知赋用过的衣裳什，彻夜难眠。

到了风雩桥，那桥下旧地，已是杂草丛生。她这一年其实没怎么特别想起这个人，也没来过这里。不知为何，这最后一日，却频频想起他。

生命诚可贵，可世上总有许多事情，比生命更重要。于他而言，他肩负城中百姓之家命，责任大于天。这责任超过区区某个人的命，也超过任何情，是一至上的信仰。

她曾经对他说过，他这辈只许有她一个女人，所以他就绝不会再娶。

“谢谢先生！”陆宁开心不已，方才的伤也散了几分。

这台阶，上就走完了。就像这场安稳静谧的去秋来，也终于到了终。

他们二人都自京都贵府, 于元宵灯节的火光阑珊中相遇，于长安街的恣意潇洒中相知，于鲜衣怒的无忧青葱中相，又说服了各自父母，如愿结为连理。

直到，对面大的战车上，押上来一个人质。

这是最后一次了，此后大约再没有机会看长乐山的晚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