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李先生的居。不可放肆。

“你喜的话，就送给你。”李晗踏了门，手上端了一只黑漆托盘，上放了三只白瓷小蝶，各有一样糕。

陆宁忙缩回手，尴尬地推辞了。

李晗把托盘放到桌案上，白皙修长的手指将糕一一摆来。莹碧翠绿的是粽叶米糕，金黄澄澄的是炸藕合，还有一碟粉莹的是桃千层冻。

陆宁立刻就饿了。

李晗又取竹制的筷并一只白瓷勺，递给她，“快吃吧。”

尽李晗已经很情了，可陆宁还是放不开，只是稍稍尝了几，称赞：“味确实不错。”

李晗：“喜就多吃吧。你先吃，我去一趟。”

陆宁吃到最后，很懂事地给每一碟都留了一块。若是全吃光了李先生那般冷清贵的人，定要嫌弃自己。虽然她是很想全吃光的……

这日陆宁吃得肚饱饱的，后来在膳堂只用了一盅便再也吃不下别的。李晗也并没有吃完后罚她的意思，临走时，还把那只玉貔貅放到了她手里，让她带走。

她推辞了，但他说，她先前也收过山长的礼，拿他的也没什么。陆宁只好收下了。

陆宁没有想到，自此以后，她便长期在清风居蹭饭和拿礼了。

最开始是李晗领着她去，后来是李晗让其他人带信儿给陆宁，说了好吃的让她来吃。再后来，陆宁便能自己主动去清风居找好吃的了，当然，面上还要以请教琴曲为名。

这转变真是喜闻乐见。可见走这条路是明智的选择。因为陆宁如今喜看故事书多过正经的经史集，而书院里这类闲书实在少得可怜，李晗便偶尔亲自下山给她找，久而久之，那博古架上置满了诸如《东厢记》、《石记》等里胡哨的杂书，着实让陆宁连忘返。

第46章 、千江有

七月火, 被重重翠竹环绕的敞轩倒还算清凉。

耳边有潺潺般轻灵动人的琴声，带了几分轻松愉悦。

陆宁正靠在躺椅上，听着琴音, 一脸满足, 尖还回味着方才那只蟹酿橙的绝味。

她实在想不到，竟然能在这个时节, 吃到这么地正宗的蟹酿橙，当真把都要一块儿吞下去了。

想到今日还听到杨雍抱怨说天儿，膳堂里供应的菜有的都馊了。陆宁这会儿很同情他们。还是有自己的厨房好啊！

她瞧见博古架上又放了几本没见过的书, 便起走近细瞧。发现是一些介绍的书籍，随手一翻, 其中就有蟹酿橙的详细法。

书上面有致的图画，颇为生动。陆宁觉得也有意思的, 便细细看了起来。

看得认真了，连琴音歇了也没注意。过了片刻，李晗拿了琴走来。

陆宁听到声响，立刻放下书，迎上去, 接住他的琴，“先生，我来吧！”

陆宁是个很有觉悟的孩, 既然来此蹭饭, 且蹭了这么一顿好的饭, 她自然要乖巧一些，多多主动帮忙。

她把琴归置到琴中，重新放回到桌案上，嘴上：“先生琴音已臻化境, 学生实在再也提不什么见地来，不如下回由学生弹与您听吧！”

她来清风居，李晗时常让她一起品鉴他的琴音，故而时常弹琴给她听。陆宁今日忽然觉得，吃人家的，玩人家的，还让人家弹琴给自己听，似乎过分了些。故而这话说得很真心。

顺便还很狗地把躺椅让给李晗，自己坐在另一梨木扶手椅上。

因陆宁常来，这敞轩里又另置了这椅。

李晗：“你同我不用这么客气。”顿了顿，又：“今日的菜……味如何？”

陆宁立刻了，正想说一句，您这里厨的手艺实在越来越好了。结果就看见李晗拿起方才陆宁看的那本书，带了几分笑意，淡淡：“这本书很不错，写得很细致，若不是它，我今日也不这样好的菜来。”

陆宁僵了一下。这菜，竟然是先生亲手的？她一直以为这里是有厨师的……

书院中人人都李先生生得好看，却冰凉凉的，从来不笑，瞧着像要羽化成仙的模样。虽然如今的陆宁时常见到他笑，可他在她心中仍然是一朵山雪莲，谪仙一样的存在。他怎么能去菜呢？

她竟然吃了师长亲手的饭，而且心安理得地吃了这么久？

……罪过啊……

“我与你说过许多次，你不用同我这般客气。”李晗云淡风轻，“我闲来无事，除了弹弹琴，偶尔研究一下吃而已。你即便不在，我也要来自己吃的。”

陆宁还是尴尬的，结：“但……学生理应尊师重，实在不该……”

李晗见此，又：“你若心里过不去，不如帮我去洗洗菜如何？”

陆宁立刻。

其实李晗也就随一说，他不喜看见她对自己尴尬又亏歉的客气模样。但陆宁却说到到，过了两日再来清风居时，就挽了袖要给李晗打下手。

李晗看了她细白不沾的手指，心里有后悔自己的提议。厨房里有火有刀的，着实危险。但她此刻小脸兴奋地红扑扑的，又不忍拒绝她。

他便指了指架上一篓大白菜，：“屋后有一条小溪，你去把菜洗洗吧。”

陆宁领命而去，如同一个想立功的孩。李晗看着她带了蹦的背影，微微摇。这丫，就是喜新鲜劲儿。这会儿兴采烈的，只怕等下累得再也不愿意来厨房了。

陆宁的确是喜尝试新事。她如今也同李晗一样，每日闲得没事。这几日她看了那本写的书，也领略几分魅力来。借着清风居的厨房，她也想试一试。

清风居附近多竹林，竹下小溪碧透轻盈，清澈的溪潺潺淌。

溪边有一白石，光洁净，大约是时常洗菜的地方。她走过去，伸手及溪，一阵舒适的清凉。

李晗终究放心不下，还是放下手里的东西，去往屋后的小溪边寻她。但见她稍显单薄的影蹲在溪边，一截雪白的手臂着，手指伸清汪汪的中。

陆宁听到脚步声，回朝他一笑，“先生怎么来了？可是等不及了？我上就好了！”

额角边一缕鬓发调地落下来，陆宁抬起右手来轻拂了一下，手臂在日光下愈发白净清晰，可靠近手肘那边，却有一浅浅的伤痕。

李晗目光一凝，走得近些，不动声地仔细看了她的伤痕，：“你这里是怎么伤的？”

陆宁看了自己的手一，又低下去洗菜，随：“太久了记不清了，大约是小时候顽闹的吧……”

李晗看着她。一张俏丽无比的小脸，被太晒得有红，懵懵的如同无辜的小鹿。

他的心怦怦直，他的女孩儿，当年为给他挡下伤害，留下的这伤痕。

就像是一个印记，一个证明，一个契约的象征。她是他寻了多年的未婚妻。

曾经无数个夜晚，他时常觉得，那段经历会不会只是他的幻觉，世界上本没有这么一个漂亮又善良的小姑娘。但如今，他终于找到了这段经历的证明。

陆宁丝毫没注意她的异常。她这会儿激情满怀，决意要玩一玩烹饪，满腹心思都在手里的菜上。

李晗看着她喜喜地在自己边忙碌，只希望这段日可以慢一些，再慢一些才好……

时间不不慢地过着，终于到了八月。

书院第三年的八月，将是学生们陆续离开书院的日。秋闱在即，他们即将结束学的份，将成为举、士，而仕。

陆宁并非容易伤的人，但当她亲自送走了一个又一个同窗，心中还是难免生几分惆怅来。

这日，陆宁路过存紫阁，看见王鄞独自一人在里面摆着棋。那侧影莫名透着清冷孤寂来。

陆宁笑：“王公棋艺太好，无人敢和你对阵吧？”

王鄞见是她，也笑起来，清雅端方，又明亮耀。当年那个初书院只知埋苦读的少年，不知不觉，也变成了这般风度儒雅的模样。

“自从常与我对弈的那个人走了之后，我只好自己跟自己对弈。陆公既来了，与我杀一场如何？”

“好呀！”陆宁，“不过还请王公要手下留情。”

然而这盘棋还没下完的时候，他的小厮便来寻他了，说是包袱收拾好了，可以发了。

王鄞放下手中的棋，看着陆宁，：“人人都与你别，我便不再说别的话了。料想咱们日后定有相见之日。”

陆宁朝他笑，：“这盘棋局，我姑且留着，下回咱们再接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