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好骂的？你都回来了，」她微笑，「要教训你啊，来日方长。」

「是结婚前我跟你提过的，我以前的女朋友。」他直接认了，颓然叹息，「我对不起你。但我得说，今天我不待下来，却不是因为要回去找她。」

透天厝的餐厅里开着黄灯，映在中岛的大理石纹路上，满室生温。夫妻俩相对话家常，再也平常不过的温馨画面，却让孙瑞涵心里滋滋的。

他不禁暗暗叹息。

杨容拉住她手臂，「我来吧，你跟我说家里有什么料。」

「……我没要留下来过夜。」终于他开了，嗓音里尽是艰难。

整顿饭她问得很多，他说得不多，只大概代了自己躲到中和去开白牌，后来又去咖啡店上班，领的都是现金。关于白鸿砚接应他的事，则是混带过；幸好孙瑞涵并未追问这分。

电视柜上摆着一个圣诞老婆婆吊饰，孙瑞涵角瞥见了，笑说：「你还记得这吊饰吗？你的圣诞老公公还在不在？」

孙瑞涵突然「哇」一声，整个人蹲到地上嚎啕大哭。这撕心裂肺的样，他从未在她上看过。她一直是冷静沉稳的，即便曾经和他争吵过，也没像这样失控。而这一切都是他害的。

杨容看向吊饰，过了几秒才想起是曾和她一起去买的那一对。他微微苦笑，「早不知跑去哪了。这段时间颠沛离，怎顾得了一个吊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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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有什么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对她念念不忘，甚至到现在也没办法接受我？」她的嗓音森冷如刀，儼然是武装心碎的凶。

「我看到了那天的新闻……你到底都什么了？」孙瑞涵刚把蒸放电锅，回就问。该来的还是躲不掉，杨容心想。

「我会耽误你，不只是钱的问题。」他苦笑。

孙瑞涵笑了，「也好。不如我们一起？」杨容微笑，于是她打开冰箱拿青菜、冷冻、和鱼。

「又是那些不想耽误我的话吗？你不想拿我的钱没关係，你可以用你自己的力气去赚，这一都没有妨碍。」

杨容站在中岛后方跟她对望，双手在袋里，脸上表情复杂，竟是一时无语。

「回中和那个破租，」他慢慢地说，「我还是负债之人，不享受这些。」他环顾这间宽敞的房，以及那些打扫得一尘不染的级家。

他轻拍她背脊，柔声说：「我可以去吗？」

「我听说了，你在中和有个女人，」她惨然一笑，「那篇报导刊后，我有个朋友看见了，说他常去中和，那条街隐约有印象，下次差时帮我留意──结果还真被他撞见了，你们到底是有多常在一起！我以为那不过是他看错了，哪有那么巧的事；又或者你最后还是会如鸿砚说的回到我边。我就下定决心，只要你回来，我就不跟你计较。其他都无所谓，只要我们能重新来过。」

「为什么？」她的脸刷地变得惨白。

「不是这样的，瑞涵……」

杨容任她挨着，从后台的玻璃窗望向外橙红一片的暮。介于白昼和黑夜之间的夕光彩，最是寂寥。

他在餐椅上放下背包，微微一笑，「我怕直接闯来吓到你，上拿着扫帚就往这里挥。」

孙瑞涵哈哈一笑，笑声里满是愤怒，「你觉得我会信？」

「瑞涵，」他唤了声，却不敢看她的睛，「不用麻烦了，我……」

他心中微微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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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她的欣喜和激动，使得他原本想说的瞬即都说不了，只得一阵默然。

「你早就为我担太多了，」他面惨然，「讨债的也来纠缠过你吧？那阵真委屈你了。」

「是啊，你不在，我也没兴致上餐厅吃饭。」

「杨容，你倒是说清楚，」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你这又是要去哪里？」

「真的？」她眶又要泛泪，「你到底何必这样？有什么苦我不能和你分担，非得过成这副德……」

「可你还是不住自己，不是吗？」她的泪又沁来，「跑路跑得这么狼狈，还不是跟人家搞在一起？」

「你平时都备这么多料？」杨容边切菜边说。

「那些早就过去了，都算了，你……你能回来就好了。」

接下来近半个鐘，他就静静站在那儿听着孙瑞涵一把鼻涕一把泪，疯狂嚎叫。

他顿住了，抬起来，看见她脸上线条刚无比。

突然间门铃响了。她大意外。这些日很偶尔会登门拜访的除了方燁就只有白鸿砚；且都会事先约过，从没像这样贸然闯来的。

她脱下橡胶手，草草搁在一旁，上前开了门。

前几天挨揍的伤稍微好了些，剩下的痕跡他只轻描淡写，说是踩到窟窿跌一跤。

他再度安静，这放弃辩驳的态度只会让她更加恼火。

「你想吃什么？我来。」良久，孙瑞涵才用衣袖拭泪，走向厨房就要菜。

「也有考虑，总之会设法找个工作，如果能赚多一是最好。」停顿片刻，忍不住说：「你……你怎么不骂我？」

门外站着的男人让她顷刻间堕梦中。他看起来比两年多年憔悴了些，下泛青，澄净的眸载满苍凉，却还残存一些记忆中的悠柔。一卡其长版外，背着一个旧背包，此外没有其他行，轻便得像是才刚下班回来那样家常。

孙瑞涵瞅着他，好像察觉了什么，笑容微微僵住了。

「噢，」孙瑞涵笑容黯淡了些，却旋即振作神，「今后你打算怎么样？失踪人可以註销了，还回报社上班吗？」

「既然如此，那就跟我好好过不行吗？怎么样都好过你一个人啊……」她伏在自己的膝盖里噎着说，「我好不容易才把你盼回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话说得无奈，脸上却是喜形于，眉梢角都在笑，敢情是很久没这样真心笑过了；就连在他还没离开这个家之前，她好像也不曾这样的表情。

吃饱后她要收拾，他挡住了，说给他就好。于是她说要上楼给他理衣服，还要帮他放洗澡──她说最近受同事推荐，买了鼠尾草泡澡油，洗完后整个人容光焕发。

他原以为一踏这家门，孙瑞涵便要将他骂得狗血淋。喜极而泣是预料中的，但熬了两年多来的苦情和悲愤，也该化作拳落在他上才是；要不至少也该是一顿咆哮。他值得受这些。

她语调了，杨容心里却不觉得比较好过。他走到她跟前，将她扶了起来，柔声说：「瑞涵……你还算年轻，早摆脱了我，未来还有机会遇见更好的人。我错了很多事，最近的一次就是不该还拖着你两年……」

「……不如就直说吧，是为了哪个女人？」她语调忽然冷了下来。

「那又如何？」他的声音空得近似苦涩，「我终究是谁都辜负。」

孙瑞涵兀自哭得厉害，又上来环抱住他，呜呜咽咽说不话来。

「容……」她嗓顿时哑了，二话不说便揽住他的脖，泪稀哩哗啦落，染着他覆盖在后颈的发丝。

週日下午，孙瑞涵正忙着在家后方的小园里铲土。她最近开始尝试不同的植栽，、洋甘、薄荷、迷迭香和各式多植，几乎已经把两呎见方的小块圃佔满了。欣欣向荣的植彷彿能带给她回馈──至少能让她受到，它们因为有她而过得很好。

「为什么？」她又问了一次，「你到底有多讨厌我？连跟我待在同个屋簷下都不愿意？」

「我自己找个地方默默赚钱，好不容易存了一笔，现在总算可以慢慢还了……」他说。

「啪」一声清脆，孙瑞涵一个耳光甩在他脸上。他后退一步，却是不避不让。

这才是应该的，他椎心地想着，让她这样狠狠发洩一场，或许他上的罪孽就能稍微减轻那么一……

「我是说真的。我跟她断了，」杨容语调平缓，「哪个女人碰到我都是倒楣，我自己惹的麻烦，自己承担就够了。」

「你说话啊，杨容，」她尖叫起来，「那女人是谁？」

「说什么废话！」她破涕为笑，急急将他拉屋内便关上门，像是怕他一霎又会溜走似地，「你没钥匙吗？什么门铃！」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他却闭上睛不愿直视。『所谓的朋友大概就是那个叫方燁的律师吧，』他想，『这么可笑的谎话真亏他编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