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该想到不能相信任何人，不该让那贱婢离开她的视线。皇之大，现在她如何找人？

「不……」湖衣哭喊。

湖衣望向咸若方向，黑烟伴随火光直衝天际。

殿前的确有一群禁卫军，他们排成长长人龙，从鎏金大缸中舀储，再接力将桶传向前殿泼救，然而猛烈大火如漩涡般席捲而上，黑烟越发密，炽焰挥动火红的大翅膀，风得禁军越向后退。

「教他闭嘴，本听不得才的混帐话。」

「可恶，可恶！」她失望透，不禁连声咒骂。

一声响，咸若门的殿额轰然掉落，门迸裂崩塌，琉璃瓦向内倾倒，摇撼了地面，熊熊火焰席捲而上，如天火迸发，看整座殿就要被吞没。

「报，」一名禁军侍卫赶上前来，他全脸都遭烟燻黑，「火势猛烈难以靠近，还有一群内监阻拦我救火。」

「本再问一次，那贱婢何在，照实说，或许本会饶你们的命。」

她和汪直费尽了心思，好不容易等到南苑围猎，命人在树林中放飢饿的黑熊尾随，而后又在便桥下埋藏火药炸桥，可那贱婢就是不肯死，每回都有人从中破坏他们的计谋。

「我由衷激，他们如此守护你周全。」

此刻罪人绝望的哭号，便夹杂在燃烧的劈啪声中。

原本秀丽的园林，瞬间化为灰烬，黑烟瀰漫，两人被烟燻得几乎睁不开双。

「你想怎么薰？没有燃料，连个小火都烧不起来。」她要的是衝天烈焰，一如她心中愤恨。

汪直双溜转，间泛一丝冷笑，「火一烧起来，鼠辈必定会现。」

「冯瑛！」湖衣呼喊，「冯瑛，那是冯瑛啊……」

传说，上天哭泣时，所有的星都会殞落。

「冯瑛他救过我啊，」湖衣使劲推着朱玹的膛，声音早因哭泣而嘶哑，「还有其他人，若不是他们，我早已死过好几回了……」

「有禁军正在救火，你去了，也只是徒增混。」

「得去内殿救人哪，再这样下去，他们会被烧死的。」湖衣哀求。

湖衣认了声音，咸若里所有的女、太监，甚至连在小厨房备茶的僕役、园丁，全被捆缚正殿内，火焰从殿外延烧，看眾人即将受烈火和黑烟吞噬，他们死命挣扎，发凄厉的嚎叫。

即便她为贵妃，位居后之主，也不能在太后底下动手。

传说，焦地狱在十八层地狱的最底层，此间的罪人会遭受无间断的酷刑折磨，受刑死后，又从死而復生、生而又復死地受苦，永无休止。

荼蘼凋零了，连鬼魂都不剩。

「那我自个儿去，你别拦我！」湖衣企图挣脱，朱玹以手臂扣住她，不让她向前去。

他遮蔽了她的视线，湖衣甚么都看不见，只有尖锐哭嚎传双耳，一声声撕心裂肺。

两名内侍得令，重重掌了那太监的嘴，断了几牙，吐一血沫以后，他便再也说不话来。

「才找到了好东西，」汪直走近，轻声说：「一批產于阯的黑火药，定能燃起大火，一遂娘娘的心愿。」

「快来人，赶，救救他们啊。」湖衣奋不顾衝向前，想去救下人们，却被一隻手臂拦腰抱住。

闇如黑丝绒的芎苍，无数燃烧的星星正坠落。

侍卫领命而去。

--

「不行！火势太旺，不能冒险殿。」朱玹一回绝。

号叫声持续不了多久，即归于沉寂。

咸若眾人听闻，大多沉默不语，少数人则低饮泣。

雕工细腻的门和窗皆尽碎裂纷飞，焦黑窗框窜长长火，闪烁的星火自烟雾中窜升，在空中狂舞着，迎向无边黑夜。

万贵妃侧看去，咸若的女侍监皆已綑绑，伏跪在殿前簷廊，几名女哭得令人心烦，可这名太监却是嘴里不停咒骂。

§

皇帝的龙床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才愚钝，请容才将功补过，」汪直一揖到底，「娘娘，里有老鼠，就该用火将它薰来。」

「主儿，主儿，是你吗？」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怎么还是让人给逃跑了？」她说得咬牙切齿，愤恨无已。

「娘娘无须烦忧。」汪直带领数名西厂太监向她走来。

「主儿，你为什么又回来，咳，不该回来的，咳……」冯瑛激动莫名，虽被烟呛咳，里还不断叫喊，「王爷，快带她走！」

「火不能再烧得旺一吗？」万贵妃问。

「我们主儿已经了，休想再伤她分毫。」一个声音喊。

上天听见了她的祈求，降下灭世妖孽，天须为移驾斋亲祭。皇帝前脚刚走，汪直便在清寧院佈下天罗地网，先是在太后院里谎称走，借护驾之名支走太后。接着那贱婢便又自投罗网，落他们的掌握。

「哼，西厂馀孽，」朱玹斥，「召集内所有禁军，胆敢阻挡者，规置。」

「放开我！」湖衣怒。

「啊……」湖衣无声哭喊，双一虚，便要向下坠，朱玹用双臂及时撑住，将她扣怀中。

她想要一片火海，呼应心中的熊熊怒火，

熟悉的影，嘴角还带着血痕。

无耻贱婢，不知使了何手段，爬上龙床，受皇上，就连太后都手相护，让那贱婢居于清寧院的咸若里。

几簇焰火在柴堆上动了几回，掀起一烟，随即有气无力地消逝。

倘若那贱婢不死，她苦心经营的一切，终将化作泡影，不行，绝对不行。

星火上他和其馀人的衣衫，在他们上开始冒缕缕灰烟，接着眾人容顏纷纷被火焰吞没。

片断的记忆自她脑海中闪过，熟悉的容顏一一浮现，瑞珠、小红、鶯儿、綺红、冯瑛……他们曾给予她的情谊，让她在残酷无情的后之中，会人的光明和好。

「黑火药，」贵妃将信将疑，「真有如此神奇？」

轰隆的爆破声响中，巧的咸若殿陷一片火海。

黑夜中的咸若看来就像座大的火刑台。

汪直提议，先将人送往西缉事司囚禁，避开中眾人耳目，接下来要杀要剐，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万贵妃先前忌惮太后，于是同意汪直将人带走，她原想将那贱婢活剐三千刀，如此一来，再也无人敢垂涎圣眷。谁知西缉事司全是些没用的废，竟让个大活人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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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便再多添些柴火，最好将这咸若烧成灰烬。」

「别看！」朱玹以手掌将她，任凭她颤抖挣扎，也未动分毫。

这景象壮丽至极，如阿鼻焦地狱，正向他们敞开大门。

一名长安太监上前，「回稟娘娘，此夏际之时，气重，柴薪不易燃烧。」

中严禁明火，然而贵妃甚么都不在乎，她命人将树枝堆叠成一綑一綑的柴火，平铺在咸若各，接着扔火把。

其中一颗从天而降，击中一株杏树，枝瞬间起火，枝枒迸裂，黑暗中爆星火，残飞絮漫天错，荼蘼如风中细雪，坠落无声。

湖衣听见叫唤声，猛然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