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看来, 他们礼仪足够地送上正式的拜帖前来，结果闻人家却让一个女面接待，闻人老爷和闻人旭甚至不肯和他们，这是一羞辱与轻视。

沈霖对此却习以为常。

或者说，三年前的事情已经让他习惯在这时候闻人家的人让闻人奚面了。

“闻人姑娘，沈霖是来还钱的。”

正常人在这时候，一般会直接开免掉那债，沈霖年纪轻轻就中了举，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多的是商人想要和他攀上关系，不过是一银而已。

别说一债了，让他们给沈霖送些银，他们都乐意。

“一直以为沈公贵人多忘事给忘了这件事，原来是我小人之心了。”闻人奚嘴角笑，就像是没看到黄李两位秀才的脸般。

她的意思很明显，当初中了秀才以后没有过来还钱，如今卡着中举的功夫过来，几个意思？

当谁傻？

沈霖咬牙，一气，将早就准备好的盒奉上，“闻人姑娘，这是当初说好的银。当日家中困难，至今才宽裕了一些，还望姑娘莫要见怪。”

“见怪倒是不会，毕竟沈公也不是那会赖账的人，我闻人家自然相信沈公不会为了这银拿自己的名声去赌。”沈霖说得糊，闻人奚却一都不糊，“这是沈公当初的欠条，如今既然沈公已经还钱，那这欠条自然该给沈公。”

“闻人姑娘，此等大事本该有您父兄持，您越过父兄主可是不好？”

黄秀才看不过沈霖卑微的模样，忍不住质问。

你爹和你哥这两个真正能主的人还在，你就直接主，不把父兄放在中，且没有一男女大防意识，已经不是一般的没规矩了。

“哦？当日沈公病重倒在路边，是我将他们救起，又为他们找来大夫问诊治疗，此事本就因我而起，自然应该由我负责，不过一小事，哪里用得着我爹与兄长面了？”

——你们还不我爹和我哥面负责，能在这里坐着已经是给面了。

“我闻人家了好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当日即使不是沈公，即使只是一个乞丐，本姑娘见了也一样会救下来。”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沈公此次中举，同为青州县的人，我家自然也替沈公兴，只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怎么看两位秀才老爷的态度，反而像是我家欠了钱的？”

——你们是来还钱的，不是来送钱的，傲给谁看呢？冲什么大爷在我家指指的？

“沈兄义，不忘闻人家恩情，但似乎闻人家因着那恩情，便不将沈兄放在中，也就是沈兄好罢了，换了我，我还不屑登这门。”

“如果您说的不将沈公放在中是指接受他还钱，没有直接免了的话，那我确实没有将他放在中。”闻人奚嗤笑，将手中的杯往桌上一放，清脆的声音让沈霖忍不住心一。

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闻人奚的犀利，那张嘴是真的谁的面都不给。

“而且，您中的那恩情，指的是救命之恩吗？那看样，在您中，沈公兄妹两条命，也不过如此罢了，毕竟也就那而已。”

“你！”黄秀才说这话的时候绝对不是那个意思，他没想到闻人奚居然这么伶牙俐齿，一时间居然被堵住了。

“我从未见过如此将恩情放到嘴边的。”李秀才叹了气，看向闻人奚的目光有些微妙，“沈兄自然不会忘掉姑娘当日的救命之恩，只是某没想到姑娘会一直将此挂在嘴边。”

“您说笑了，我闻人家又不是了什么亏心事，有何不可说的？了好事，反而羞于启齿吗？况且，我闻人家从未想要挟恩图报什么的，怎么，非要虚伪地表示这不算什么？我家又不是开善堂的。”

“有人需要，我闻人家自然不会拒绝危难之际搭把手，也从未想过从中牟利，这不就是相当于借了银给别人，反而不能说了？”

“怎么？欠债的是大爷？我说了，便是挟恩图报，便是想要占便宜？那几位可就太小看我闻人家了。”

闻人老爷手中一直捧着茶杯，时不时轻轻啜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真的要拍手称好了。

他之前见过闻人奚怼沈霖，对这一幕熟悉得很，但闻人旭不一样，所以看着闻人奚火力大开人，简直大开界了。

要论嘴，还真没多少人是读书人的对手，尤其有时候，读书人换着样骂你，你明知他在骂你，还不知是什么意思，也不知该怎么骂回去。

君不见，朝堂上被文官御史骂到脸红脖的武将们比比皆是。

但闻人奚完全不怕啊。

别说两个秀才，就是遍天下无敌手的御史她也曾经翻过无数，前这算什么？

“闻人姑娘，黄兄和李兄只不过是关心在下，姑娘大可不必如此刻薄。”沈霖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保持沉默了，否则的话还不知黄李两个秀才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而且也要阻止一下闻人奚。

继续说下去，还不知会说什么话来。

他算是看来了，闻人奚本不在乎当初的事情，也不觉得那是什么耻辱的事情，反而是他在乎自己的名声。

——闻人奚当然不觉得那是什么耻辱，该到羞愧的人从来不是她，既然如此，她怕什么？

而且她走商两年，面对的风言风语还少了？

人的大从来不是因为那些名声，纳西闲言碎语落在上不痛不的，有什么关系？背地里说她听不到，当着她的面奚落鄙薄，那闻人奚自然会让对方明白她真的不好欺负。

“对沈公来说，这就算刻薄了？我还以为，你今日带着两个秀才老爷来我闻人家还钱，就是为了给他们看呢。”闻人奚不给黄李两个秀才的面，也不过是因为这俩到现在都看她不，什么都不知就帮着沈霖说话。

并且那在上的嘴脸还真是难看。

闻人家这些年也帮助了不少读书人，闻人奚自己遇上的寒门学就更加多了，可没多少像这几位一样跑到人家家里去傲的。

我不挟恩图报是一回事，你会不会知恩图报又是另一回事了。

“怎么，让他们看看我闻人家当初目光短浅，有无珠，放着你这么个前途无量的人不去讨好，救了人还让你自己看病的银？还是说，想要他们看看我闻人家后悔不迭的样？”

沈霖猛地抬看过去，对上了闻人奚不带一笑意的睛。

第二次了。

这是第二次自己的小心思了。

不得不说，选择这个时间，选择让黄李两个秀才陪着自己一起过来，沈霖确实抱着这样的想法。

这两人都好琢磨，带着他们而不是妹夫秦衍，自然有他的理。

他自己也想要看到闻人家后悔的样。

想要告诉他们，当初他瞧不上闻人奚，是正确的。

“沈公，你来还钱，我闻人家自然兴得很，但你挑着这个时间，带着人大张旗鼓地送上拜帖上门，到底怎么想的我们大家都清楚，你那心思也就骗骗傻了。”说到最后一句，闻人奚忍不住扫了那两个秀才一。

黄李两个秀才：“……”

不行了好嚣张，太生气了！

“我闻人家从未想要你报恩什么的，你还回来的钱日后也是用来帮助其他需要的人，如此才能长久，但你若是想要趁机踩着闻人家去塑造自己的名声……呵。”

闻人奚轻轻弹了弹自己的衣袖，抬眸看过去，目光冷漠轻蔑，“那就试试看吧。”

那一刻，沈霖觉自己完全被看穿了。

第141章 为了报恩我娶你21

“三位都是有功名的人, 自然瞧不上我等商，觉得我们满都是铜臭味，不与你们满书香待在一块儿, 但这并不代表，沈公欠了钱, 反而是我家的荣幸，几位，我说的对吗？”

堵得几人哑无言，闻人奚最后总结，觉得嘴有，端起杯轻轻啜了一上好的碧螺。

黄李两个秀才已经涨红了脸，黄秀才气极，偏偏这件事和他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而且闻人奚有一句话说得对。

他之前是真的下意识觉得，沈霖欠了闻人家的钱，那是闻人家的荣幸，毕竟沈霖是读书人, 还是年纪轻轻就中举的年轻人, 闻人家虽然富贵, 但只是商而已。

可是现在被闻人奚用如此讽刺的吻来, 他的面就有些挂不住了。

“圣人说得对，这世间果然唯女与小人难养也。”

最后, 黄秀才也只能憋这么一句话。

而闻人奚一听到这句话就放下了杯，冷笑看着黄秀才，看到这一幕, 原本还想说什么的李秀才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了不太好的预, 下一刻, 他的预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