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轿车和着冬夜的雪光，像是一冷箭，稳稳停在了如是观大门前。

得到赦令一样，孟臾连忙抱着琵琶起，往重重帘幕后去了。

苏六爷被呛了句，顾不上恼，轻啧了下，神颇为玩味地看了谢鹤逸一，又看了孟臾一。

可是外界都知，谢鹤逸随祖母自幼信佛，洁自好，不近女。

孟臾见他情绪着实差，加上被抓包，愈发心虚起来，嘴上开始服：“当然不是……可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总不好一直像个寄生虫一样让你养活。”

两扇对开的实木大门，就连门板上铜制的门环都是老件儿。门两侧是复古的黑白墨竹影摇曳的画，抬挂匾上篆刻着古意盎然的三个大字，如是观。

苏六爷一挥手，正要迈步向前走去。

如是观外的路边，裴渊尽职尽责地站在车旁，见到孟臾来，他上前两步替她拉开一侧的车门：“孟小。”

朱惊羽抱臂站在一旁：“听说，今天来的这位大人，是咱们大老板苏六爷的贵客，尤其喜听人弹琵琶。李经理再三拜托，让我务必要把你带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孟臾心里猛地一。

只有她，白天去茶社打工，晚上回来复习雅思。

“不是说学校里有事情没理完吗，撒谎？”

孟臾是个懂得恩的人。

似乎，连皱眉都吝啬。

放寒假后，孟臾一直用各借拖着没回谢园。

他当然也看到了孟臾，四目相对，却只是下意识顿了顿脚步，上下打量她一，没说话，径直落了座。

“先弹上，怎么着，他不来，我们还不听了？”

试了试音，孟臾就拨开了弦。可惜，起势便暴了纷心绪。

苏六爷四平八稳在原地站住，斜乜他，似笑非笑的：“小菩萨也是你能叫的？”

“今天这位弹琵琶的，是我特意为你找的，不仅弹的好，人也长得漂亮，一会儿让她弹个……那个，哦对，《十面埋伏》助助兴。”

孟臾垂眸，坐来。

苏六爷疏阔随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我是个人，好与不好，还得谢先生品鉴，请——”

苏六爷呵呵笑着一饮而尽，心里此刻反而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脑，他原本隐约觉得谢鹤逸并不如外界传言中那么无无求，倒像是对那弹琵琶的小有说不清的意思，正想着如何成全，可见他这么着急把人赶下去，分明是不想再给机会了。

孟臾声势立刻弱了下来，小声反驳：“你不也来这地方吃饭吗？我是来勤工俭学的。”

车内灯暗沉沉的，孟臾偏过，恰好看清谢鹤逸颈间一段风的弧线。

十分作的样。

晚上八。

宴会厅的雕门扇一开，她便看清了来人，一群人众星拱月般簇拥着的那位，不是谢鹤逸又是谁。

“还是你觉得，我养不起？”他轻笑了下，嗓音低沉喑哑，像了烟：“养只猫都比你浪费些。”

这首曲简直要她的命，整个张力和血脉都付去。平生最恨《十面埋伏》，用尽一生力气，换个败死的结局。

朱惊羽是大她两届的师，保送了本校的研究生，这个弹琵琶的兼职也是她给孟臾介绍的，事儿少钱多离学校近。

被撞了个正着，孟臾的心仿佛立时三刻被浸了冰窖里，同样冷的还有谢鹤逸染了冰碴一般的神。

谢鹤逸眉心轻轻拧了下，抬看了过来。

前的弦还泛着光，孟臾心里的那弦却已经断了。

接到消息提前门等候的李楚明上前，躬腰拉开车门。来人看起来四十，国字脸，材微微发福，正是今日夜宴东的苏六爷。

“好！”

既然朱惊羽开了，再加上李楚明平时很照顾她，特地给她发了个大红包，她必须得承他们情，便又找了个借说晚一天才能回谢园。

以琴谋心。

孟臾站在茶社的更衣室，对着落地镜扣起颈间最上面的那颗盘扣。旗袍是新的，双绉立领，上面缀着无数牡丹，连同叶都亭亭玉立。

孟臾只得继续弹下去，反复的抹和摇指从琴弦里延伸去，撕裂空气，不知有多么目惊心。

电视剧里一般这最后一次的时刻就合该要事儿。

天气愈发冷起来，到腊月二十八那天断断续续下了一整天雪。

谢鹤逸生得极好，眉目清贵，如今倚坐在这儿，莫名就把那一份矜贵压下去了，梢倒是添了惫懒。这样一个男人，任谁都要心动的。

谢鹤逸在圈椅上落座后，抬眸，用平静远的目光注视她。

她乖顺听话地说。

他往哪里一站一坐，淮江六市不知多少名媛仕女卯足了劲儿往他上扑。

“谢小菩萨有事忙？怎么没跟您一起来？”李楚明边往里带路边殷勤问了句。

“你下去换衣服吧。”说完，谢鹤逸端起酒杯，擎着转向苏六爷的方向：“六爷费心了，为我寻来这样的国手。”

裴渊坐上副驾驶，司机发动车。

孟臾却没敢看他，回坐在鼓凳上，怀里抱着的琵琶遮住了她半张侧脸，只下颏清秀的廓。

苏六爷摆摆手，有些不耐烦：“弹吧，还等什么呢？”

只有孟臾清楚，这个传闻有多荒谬。

如是观

后院厨房开始传菜。

孟臾走到更衣室，还没换完衣服，手机便亮了起来，弹一条消息，不用看也知是裴渊发过来的。谢鹤逸压有，平时不喜对着电屏幕，更不用说纡尊降贵给她发文字消息了。

苏六爷率先起，带鼓掌给孟臾喝彩捧场，接着把目光转向旁的谢鹤逸：“不过，这外行听闹，内行听门，谢先生觉得如何？”

“没有。”

“六爷客气。”

闹中取静，坐落于南江城二环里一座带院的二层小楼。

李楚明被噎了下，面却依旧如常，连声赔笑：“是是是，谢先生几到？我好安排弹琵琶的乐手准备上。”

“今晚这琵琶……”谢鹤逸把睛定在孟臾上，停顿片刻，才又开，声音沉蕴：“弹得确实好，百转千回，意犹未尽。”

学校早就放寒假了，孟臾还一直住在宿舍里。她今年大四在读，临近毕业，同寝其他三个应届毕业生两个考研，一个考公务员，都早早的落定了未来。

“缺钱？”他又问。

孟臾辩解：“是有事情要的。”

“嘴？”谢鹤逸明显更不兴了。

苏六爷回，哼笑：“哟，说曹曹到。”

孟臾客气：“没关系，反正就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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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鹤逸生着气，脸不好看，他抬手开车窗，凌冽的空气来压肺，甚至能闻得到的泥土味。不算好闻，但总算是解了他一整夜倒胃里的酒。

“你在这地方什么？”谢鹤逸耐着低声问。

浸商海多年积累下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人之间肯定有事儿，到底是什么戏码不好说，但李楚明今晚安排的这位琵琶女或许能成为搞定谢鹤逸的突破也未可知。

李楚明连忙趁着苏六爷接人的空当，快一步来，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

“不是——”孟臾还想再辩解，看了一谢鹤逸的脸：“那我以后不去了。”

“如是观”是间茶社。

但席间除了谢鹤逸，其他人是不可能听她这样微小的失误的。

此刻风雪不再，回廊间一盏盏六角灯连亮起，一行少女侍应皆是禅意茶服装扮，每人手上一个托盘，走起路来就像是天里的婢，行止婀娜，段杳杳。

“嗯。”谢鹤逸应下，睛却没再看她。

裴渊说，先生的车就在正门候着，请她务必不要从别离开。

曲有误，周郎顾。

权本就极度稀缺，布置得也算附庸风雅。

孟臾已经抱着琵琶站在台上候场。

最后一个大音一挑，她用另一只手迅速压住琴弦。

话音刚落，银的车便泛着光映着夜驶了来。

那，到底是有意思还是没想法？

直到昨天，谢鹤逸的助理裴渊打电话给她，沟通安排司机来学校接她回去过年的事情。至此再拖无可拖，孟臾只得向李楚明辞工，但临时却又有这样一件要事，让她最后再弹一场。

“急什么？”谢鹤逸拢着眉轻笑，端起手边小巧玲珑的青瓷盏，浅啜一茶汤：“时间有的是。

戛然而止，项王已死。

“这地方？听起来像是什么不正经的地方。”孟臾倚小卖小地反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