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皱了皱眉：「不搭啦？」

「好吃吗？」过千帆问。

我回看一垃圾场，觉得那些瓶瓶罐罐也变得可起来，世界真是好。我把制服脱下来拿在手上，漫无目的地间晃着，假装自己是个没课的大学生，丝毫不畏别人的光。

「你还不是一样！」

每次我看着金鱼在里游来游去，都觉得好羡慕牠们，可以什么事都不用，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游泳，游啊游、游啊游地，最后因为吃得太撑平平凡凡地死掉。

如果能当一隻鱼，应该会比较快乐吧。鱼的脑袋那么小，什么事都想不了，自然也不会想到生存的意义之类的狗问题。人类大概是唯一会去思考「意义」这东西的生，可是这想法本就很没有意义，到底何苦这样为难自己呢？

「不搭了！」

过千帆笑了笑：「没关係，其实我也不懂。」

「你不是说我要像达文西一样打杂三年吗？」

「蛤？你怎么没帮我？」我边说边跑起来。

阿鰻指着我：「你确定要从那边去吗？」

「排还来。」

「后来我才明白，原来谁都没办法逃脱这样的命运，正如鱼不能离，人也不能离开江湖。但是，唯有生存下去，才能见到埋藏在泥沙里的砂金，尘世中的烟火，才是人生最值得回味的份啊。」

「好啦，那你们两个准备什么时候成立过千帆粉丝俱乐啊？」另一个死党揶揄。

不知为什么，明明谁也没说话，却不会有尷尬的觉。

『因为他看到我的椅底下也有一个书包啊！他问我带两个书包来上课？我说是，你有意见啊！结果他就去找你了……』

「……我怎么都听不懂？」

「那你咧！你是老师欸，放着课不上跑来追我一个嘛啊！」

「我妈。」

一个服务员趁拿着扫把衝过来，把铜板都扫走了。

「蛤？」我没想到他竟然是这反应，差就要问他「你也懂当鱼？」然后他应该会回答我「略懂略懂」。

光灿烂的午后，我跟过千帆坐在公园的板凳上，面对着池啃排。

『我有帮你啊！可是还是被他发现了！』

我回过神来，打了自己一掌：「靠，被他传染！」然后抓起吃到一半的葱油饼从教室后门逃走。

「那就是收买啦。」阿鰻敲了下我的：「没想到你这么好拐。」

『然后他指着你椅上的书包问那是谁的，我说那是我的。』

「一言既，駟难追。」

凉凉的风来，云遮住了太，知了的叫声此起彼落。

「嗯，令堂真是厉害。」

这堂是下午第一节，才刚刚上课，还有很多班级没睡醒，路上几乎没有人。我来到垃圾场，在我们学校所有蹺课的学生都从这里去，因为这里没有监视，翻墙之后就是防火巷。明明这么大一个漏，几十年了却也没人想，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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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下，那不是应该很简单吗？此话一，他们几个上起鬨，要我当眾示范。我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纸糊的，立刻把椅挪开，平躺在地上。我学着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那样，把膝盖抬到前，呼一气，两隻脚用力往前蹬。

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么悠间了，这真的是个很荒谬但是看起来却又异常祥和的画面，重是，过千帆买的排超好吃。他说这是他朋友自己开的店，我想之后我应该会常常光顾，真的没在骗，吃过一次之后别的地方的排都整个弱掉了。

「可以。」

嘟嚕嚕……

「没，我只是在想──」我瞇起睛看着那对母女：「当鱼好像很轻松，如果我是鱼就好了。」

过千帆边跑边说：「反正辅导课本来就没什么度压力，不会耽误什么，偶尔蹺班也不错的！自由的觉真是好！哈哈哈哈哈！」

「还要加珍。」

俗话说路都是人走来的，这真的没有错，这面墙因为常常有人翻，渐渐被踩了好几个凹痕，就像攀岩用的墙一样，完全不用担心没有着力。我很轻松就翻过去了，坐在墙缘，呼到自由的空气，全舒畅。

我叹了气。

「鲤鱼打……还需要学啊？」

过千帆满意地：「懂得察言观，很好。」

过去我帮阿鰻把风过几百次，终于也要自己尝试了！我到莫名地兴奋，把葱油饼在袋，一脚踩住砖墙的凹陷爬上去。

一对母女走到池旁边，小女生大喊，哇，妈妈，里面有好多鱼。那个妇人也蹲下来，让小女生站在池边，掏手机帮她拍照。

司机摇摇：「歹年冬，厚肖人。」然后把车开走了。

我立刻掉就跑，过千帆两脚一蹬，上旁边人家的围墙，飞快地朝我这衝来。我注意到他跑步的时候只有脚尖着地，而且步伐间隔超宽，脚步声噠噠噠噠像机关枪一样，说有多可怕就有多可怕。

「你怎么说的啊？」

「许飞，跟在下回学校吧！」

「大杯的。」

阿鰻没有理会他，一脸兴奋地抓着我：「欸，那你快去问过千帆，他什么时候要教你武功？我也想学！」

「没问题。」

妈的，你这个猪队友！用鼻孔想都知，鬼才会带两个书包来上课。（不过我倒是看过带两个便当上课的人，那又是后话了。）

「许飞，你怎么了？」过千帆注意到我在发呆了。

「啊怎么还是被发现！」

「然后咧？」

「我们明年就毕业，谁在跟你三年？不要到时候你连个鲤鱼打都没学会。」

喂，那我的钱啦！告你喔！

『你前脚刚走，他后脚就从窗来，我跟他说你下午请假。』

「到底请不请啦？」

「那──我要吃两份。」

「啊！」

我也跟着笑了，突然发现这傢伙满好玩的，我好像不那么讨厌他了。

手机忽然响了，一接起来，竟然是阿鰻。

「等等，我收回，我现在觉得你人还不错。」

「你说的喔？成！」我下车。

「蛤！所以过千帆请你吃排，你就被他收买啦？」

过千帆：「看来我们是中同人啊。」

「曾经我也想当一隻鱼，徜徉在江湖之中，殊不知等我真正理解江湖，才发现这是一淌不见底的浑。」

「因为我不想上你的课啊。」

你看看你看看，连国文老师都这么说了，此时不蹺更待何时？

直到现在我都觉得，撑死绝对是所有死法中最幸福的。

我用毕生最快的速度跑巷，沿街跑到一个公车站牌，恰好有车站，立刻像落的人看到漂木一样招手：「停！停！我要搭车！」

我们沉默地继续吃排。

「白痴喔。」

我愣住了：「真的？」

读书那么久从没蹺过课，我觉得自己真是乖得可以，太不像话了。之前国文老师告诉我们，学生生涯中一定要试着蹺几次课，如果你觉得那堂课实在超级没意义，不妨蹺掉去些自己喜的事，适度蹺课有益心健康。

我啃了一排：「然后咧？」

我本就没有弹起来，整个背重重摔在地上，更白痴的是，我袋里面的铜板还全来。阿鰻跟那群智障立刻像线上游戏打怪掉宝一样，衝上来抢我的铜板，场面顿时一片混。

「好吃。」我猛。

放学跟阿鰻还有几个朋友相约吃火锅时，我跟他们说了早上蹺课的经歷，上被投以鄙视的光。

「我不要！司机快关门！我要搭车！」

「请！」

我跑一条小巷，想着从这里可以去网咖躲一下，结果竟然看到过千帆撑着伞站在巷的！

『许飞快逃！过千帆追去了！』

司机狐疑地看着我们，我很想上车，可是过千帆把我两隻手都抓住了，完全挣脱不开。

阿鰻双放光：「你终于要堕落了吗？」

「你为什么想蹺课呢？」

「不如这样吧，你下来，我们不回学校，在下请你吃排。」过千帆说。

「那你就给我去享受自由啊！不要追我！不要追我啦──」

我转跟阿鰻说：「我等等要蹺课。」

公车在我面前停了下来，我一隻脚刚跨上去，就觉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我突然想起来，小时候我的梦想就是当鱼。

「许飞！你为一个学生，怎可擅自离校！」

这一天，我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蹺掉过千帆的课。

「小小年纪这么讨价还价，是跟谁学的？」

「谁像你，我只是不想看到过千帆。」我说着打开窗，把一隻脚跨上去：「掰啦，我要走了。」

「不是被他收买，只是觉得……他也不是真的那么讨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