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榧羞得脸颊胀红，泪鼻涕七拐八弯地淌在一起，噎：“小别臊我了，那都是些腌臜心思……婢是宁家的人，往后只想跟着小，再也不攀枝了呜呜呜……”

她话音一顿，复又续：“妾还有位好友，先前北庐城破时正陷于此，妾有些担心……”

“宁小，”女帝见她孤一人，怕她又被陈府家丁为难，“本官麾下这些兵士倒是可以分一队送你回宁家。”

今日御前女官挟天威而震皇商，天剑下，可斩四夷八荒，柳纤纤也是楼里熬练的细人，如何瞧不陈家势颓，心中又怎能不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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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纤，我……”

“好，好，都好……”

只几句话的功夫，门便悠悠行来一辆小车，宁氏正上车启程，打从陈府门又一前一后地奔两个人来。

宁秀招细思片刻，“其实……妾打算先去北庐一趟。”

蔓荆跑得快些，一溜烟就冲到车跟前，拍着脯冲宁秀招：“夫人要走，把婢一带走吧！”

她几人与一众黑骑军一同了陈府，徒留下一大群抖若筛糠的家丁仆妇。

清风拂过，发丝漫漫扬起，拂过她秀的面庞，便凝成了一首静谧的诗。

宁秀招也跟着又哭又笑，末了终于敛下情绪，拉着她们的手郑重言：“你二人跟从于我，我便会为你们负责。待到宁氏商行真正立起来，我这大当家还盼着二位掌柜娘帮我看铺呢！”

“原是贵人亲眷，看不上夫君家底，心有怨怼也是自然，可情意不在，还有恩义，实不该诋毁陷害夫君。且……能借了贵人的光，日后必定通途坦，可婢与孩儿……只能倚仗夫君……夫君如今伤重，还望顾念旧情，莫要赶尽杀绝……”

宁秀招叹了气，再无留恋，转眸凝望向女帝。

“还有婢！”

正自满脸尴尬，两手无意识地护着小腹，像是护住了一方安立命的符。

宁秀招施一礼，再抬时，笑意盎然。

蔓荆睛，“婢还有兄长，爹娘原也不指望婢什么。且陈家也不敢怎么磋磨太爷遗下的老人儿。”

果不其然，那陈文卉本是急着哄宁秀招，听她一开，支起伸手便要打人，可等她才说了一半，那掌便再落不下去。

“哦？”女帝中一动，“本官也要往北庐公，却不知宁小去往何为？”

她倒是将姿态放得很低，中戚戚泪，不但自称为婢，更是有意抬了陈家大爷一手。

成璧问她：“夫人日后有何打算？三年之期说长不长，本官可是要见着成效的。”

宁秀招圈一红，把她两个都揽到怀里，“怎会不要？可是往后你两个就再不能像从前那样面……蔓荆，你家里都跟陈家签了定契，这一下走了可怎么好？香榧，你……你原可以姨娘的，全是我善妒耽误了你……”

宁秀招立时笑着接：“那倒是巧了，妾家里原籍北庐，在那儿还有些亲朋远戚可以叙旧。龙游已被陈家把持包办，就算今日被大人罚没一半家财也不至于伤动骨。我宁家才刚刚起步，未必要在这儿同他打擂台。能寻些偏僻路径也是好的。且北庐百姓刚遭大难，妾懂些医理，多少能帮上一，就当为妾从前那些蠢事赎罪。再则……”

“原来如此。”成璧，“本官今日便即启程，宁小若来得及，可与本官一同前往，如今世不算太平，常有民暴徒没，你随着我，路上也算有个伴儿。”

香榧手里大包小包缠着才收拾完的包袱，跟在后颠颠地挪了过来，一张小脸上早哭得泪八叉的，“夫人……小，你不要大爷也就罢了，难连婢也不要了？”

宁秀招回过神来，“多谢阮大人，不必劳烦诸位大哥，妾是在等宁家的车来接呢。”

然她既已选了这条路，莫说肚都用透了，单为脸面也不得不勉力撑，故而这会只觑瞟着宁秀招，缓缓跪在陈文卉侧，绵声细气地：

穷途末路，方知诚意无价，孰为真心。男人里尽是痛，过往与间的蜂缠蝶恋重又浮上心。

宁秀招大喜过望，这便又是再三拜谢。

“本官还有要事，不便久留。”成璧温和地回望着她。

宁秀招早前全无准备，那付告人充赏的陈氏家资也得等后慢慢梳理，这会带来的只一个檀木的嫁妆盒。她把妆匣抱在怀里，微垂着在路旁静静站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