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敛了神，缓缓：“臣何以得知，陛下如今不是在算计着臣？”

“什么改日，朕今日就想皇叔。”

其实慧娴贵妃荣一时，先帝待她与寻常人家的慈父真无差别。她还记得，小时候，先皇会亲自为她调试镶满了宝石的巧小弓，也曾举着她在朝堂上骄傲宣称“吾之明珠”，年年外供上最新奇的、珠宝必然都是先着她挑选。

小狗儿一般没有章法的胡贴附，倒是渐渐地蹭了他的心房。赵元韫手掌用力，将她拦腰抱过，俯下去

“回陛下，太医院已分析药方，的确是迷情求之用，可活血的药材都放了足足几倍的量，若陛下当真毒心肺，只怕……”

赵元韫眸渐，温柔地唤她，“尔玉。”

“皇叔来了？”

女帝寻回思路，又提起一件正事，“沈家那边招了个昌邑王的小妾，传信先让云舒去净玄寺一探短长。那药的用途，太医院可探明白了？”

这话可没法接，等闲人听到耳朵儿里那都是大大的不敬天威。椋鸟忙将跪姿摆正了些不敢言语，成璧那边已然平静下来。

“嗯。”赵元韫温柔地应了声，“京黄和乌珀也都想你了。陛下若有空闲，改日驾临王府让臣亲近伺候，可好？”

“嗯？”

鼻息拂，那侧颈上有一细长旧疤，些微鼓肌理，像是旧年被某样利剜的。成璧眨眨睛，伸小轻上去。

正因有前事作比，待情灭之时，才显得尤为惨烈了。

赵元韫在她旁落座，自然而然地搂过她的香肩，“怎么瘦了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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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成璧嘲讽一笑，“世间男多薄幸，即便是朕的父皇也不能免俗。人都死了，装个情不可一世的模样是要给谁看？”

她的嗓音绵，勾得人心中瘙。而赵元韫却并未动容，只是：“陛下是想臣这个人，还是想要臣为您事？”

当就在其列。后来丽婕妤也犯了事，丹樨的人就充各司库听用了。再后来，先皇为贵妃平反，又将剩下的老人都迁回碧霞，只是……唯这些人才能复原娘娘生前所的摆设。”

成璧听他提及王府里那一猫一狗，朱抿了抿，旋即将鼻尖挨近他的脖颈轻轻地蹭。

赵成璧也乖觉地拥着他，脑袋寻了最舒服之窝去，“朕想皇叔。”

赵成璧怒极反笑，“好，好。昌邑王也想浑摸鱼，还是脆就是一丘之貉？这么好的消息，朕当然要与皇叔同享。给朕传临楼王！”

赵成璧便凑上去吻他。

女帝与临楼王相约于关雎阁中会面。此阁取“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之意，四面临，布置通透，乃第一的幽会之所。时有昭明帝于阁内建温室玉床召幸人，至先帝时，此仅许慧娴贵妃一人与帝游乐，檐角窗棂默默不言，隐下多少风往事。

既是明目张胆的勾引，又是女儿家这个年纪独有的憨婉转，眉妩媚暗生波，不知羞地在向他讨情索。

她这么说着，脸上表情倒有些追念的意味，不知思绪飘到了何。

赵元韫来时，女帝独自跪坐于地，已饮了一溜醇酒，面白得近乎透明，眸迷茫。

“朕倒是也得谢父皇这份情，若不是他痴恋着母妃，嗣单薄，朕又如何有机会力排众议、荣登大宝呢？”

“在臣面前，陛下什么都可以。”

她抿抿，又续：“早知便让皇叔先来受一受这苦，尔玉躲在后溜边喝汤，可比如今逍遥自在多矣。”

赵成璧本下意识向他伸双手，却又怯怯地收了回来，“朕失礼了，如今你我份不同从前，朕……不可逾矩……”

赵成璧倒是没有如往日一般与他言语戏耍，而是垂着眸低声喃喃，“朕好累，有时想着，朕从前百般算计究竟是为的什么，如今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