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公孙遥生母的忌日，是他特地找住持问来的。

“哎，我们说话归说话，你怎么又行上礼了？”李怀叙又似诧异，“公孙大人您老行礼，日后叫我这个女婿的可该如何是好，总不能陪着妻回门的时候直接给您磕个响吧？”

岂料她的手被一把挥开。

“实不相瞒，公孙大人，你也知，我这个人吧，没什么别的坏病，就是钱容易大手大脚。可我尚未成亲，于朝堂之上也并未有何建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皇，封不得亲王，待遇也就较其他几位皇兄差的很远……”

公孙云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知该如何作答。

公孙云平心下腹诽，面上却并不敢多言，只拱手：“是臣以小人之心，度君之腹了，殿下吩咐臣之事，臣必定为殿下尽心竭力地办好，只盼殿下能与小女尽早完婚，喜结连理。”

“我就同公孙大人这样的聪明人说话！”李怀叙立时拍手，显然公孙云平这话，是真正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几箱黄金，几箱珠宝，居然还敢说不多。

公孙云平向来不喜纨绔。

此后几日，下人便将自己从寺庙中发现的，源源不断关于那个男人的消息，全都告诉了赵氏与公孙玉珍。

他好像攒了一天的怨气，在公孙遥面前不能发，此时此刻，背着暮霭沉沉的天，才终于将要爆发。

“我，我错什么了？”面对他的指责，赵氏自然是一雾。

他若是同其他几位皇一样，也有夺嫡的野心，那今日从他嘴里说来的，就也许会是要他杀人越货的事情了。

“你说什么？”赵氏顿时也收起了满脸的柔情，“为何还要再添一份？照玉珍和玉昭的一样给她难还不够吗？话说你今日去那济宁寺，可有看到什么穿白狐大氅之人？”

“那便，多谢公孙大人意了。”

他们将计就计，用刀架在了那个下人的脖上，要他为他们办事。

“其它嫁妆自是二小的嫁妆，我堂堂一个皇，难还要靠觊觎媳妇儿的嫁妆过活不成？公孙大人未免太过将人看扁了！”

接下来还有？！

“去给迢迢再准备多一份的嫁妆。”他沉着声。

李怀叙不满：“行了行了，知您不敢，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公孙大人还是赶起来吧。”

公孙云平蹙眉，不禁担心起女儿将来的日：“那其它嫁妆？”

他还说，他有个红颜知己，是个与他一样，幼年丧母之人，心中苦闷之时，唯有她时而上山，与他谈天说地，烛火不眠，才解片刻闲愁。

可万幸，他只是要钱。

“殿下教训的是。”良久，他才再次俯，再次认命地朝他作揖行礼。

但这个时候的他不得不承认，万幸前这个九皇，是个纨绔。

“此番是臣考虑不周，行事鲁莽，既伤了女儿的心，又害得殿下心，实属臣的不该。”

他最后说，他与她相约下一次见面，是腊月二十。

“不多不多，几箱黄金，几箱珠宝，公孙大人看着给就是了。”李怀叙，“不过近来快要成亲了，我被母妃看的，私下里与公孙大人往来怕是不成了，这些东西，您到时候就添在二小的嫁妆里，成亲那日，我自有办法将其拿到手。”

他垂首，神情终于能够松弛：“殿下的意思，臣明白了，只是不知，殿下需要多少，臣又该在何时给到殿下？”

公孙云平没有应她。

一路忍到至今的公孙云平，总算找到了爆发的缺，神情崩溃又糟心，与赵氏：“往后你再也不许派人跟着她！你成日里说她也是你的女儿，也是你的骨，却在发生这事情的时候，不是想着去找她问清楚，而是要我去当场戳穿，你把我的脸面往哪放？把女儿的脸面往哪放？”

“不知啊。”李怀叙纠结，“毕竟是您府上的人，我若是直接置，好像不大妥当，可若是给您置，那接下来还有您夫人，您女儿，难您真的下得去狠手，一起教训她们吗？”

—

还真不一定。

“不和便不和，三个女人一台戏，听闻姑娘多的地方，是非也多，不和也属常理。”他反问过后，又状似明大义。

他说他是个家中落的举，家里祖宅被官府查封，无可去，这才借住在济宁寺，上那件大氅是他浑上下唯一值钱的宝贝，是他自己曾在山上狩猎，抓到一窝白狐命人心制而成。

原来他早就算计好了。

公孙遥因为还要待在寺中抄写佛经，为江氏祝祷，所以还得过两日才能回来。

就在探听途中，那个下人被为期给发现了。

公孙云平这才稍稍直起自己的背。

而那些消息，全都是李怀叙事先编造好，要他一字一句背下来的。

公孙云平这日是面无表情回到家的。

“咱们还是再来说说，你家那个胆大到敢来寺庙里监视我的仆人该如何置吧。”

“公孙大人的好夫人和好女儿，素来与我那未过门的妻不和，我说的没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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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里没有把她当自己的亲女儿？发生那事，我也是不知该怎么办了，心下着急才与你说的，还有什么九皇，我哪知那件大氅是九皇的？派去

赵氏率先觉察不对，叫公孙玉珍领着弟弟妹妹们先下去，自己则款步上前，想要给公孙云平肩膀。

“臣不敢！”公孙云平继续躬着。

他的指责叫他的确有些无地自容，羞愧于对女儿的怀疑，但更多的，还是叹自己的大意，竟然叫这个纨绔钻了空，看了笑话。

公孙云平今日名义上是陪着女儿来祭拜生母，实则却是在赵氏母女的言说下，想要亲自来捉女儿的。

李怀叙又勾起他带着浅浅梨涡的嘴角。

赵氏与公孙玉珍便就这样上了钩，以为那寺庙里的情夫真是个家中落的穷举，还以为公孙遥在腊月二十这日真要上山与他相会，是以便将此事事无细，告诉了公孙云平。

他就知，有把柄落到这个纨绔手里，他必不会这么轻易地善罢甘休！

铿锵有力的回声，敲击在禅房空旷的地面上。

“快休要提那件大氅！你当那件大氅是谁送给迢迢的？是九皇！”

不对，用他的话讲，该是早早地制止她的错误，将她带回到正上。

李怀叙饶有兴致，公孙云平却是后背陡然又冒了一滴冷汗。

他眉间锁，未置一词，仔细琢磨着他话里的每一个字，须臾，好似茅顿开，再次试探地问：“殿下近来可是需要臣办什么事？”

这个九皇，看似玩世不恭，但说起话办起事来却是有条有理，有模有样。

他独自下了车，刚去厅门，便听见公孙玉珍活泼灿烂的笑声：“父亲！”

公孙云平真想劝他别太过分了。

“只是我不明白，公孙大人为二小的生父亲，为何也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呢？但凡你愿意在今日手之前亲自上山观察一番，就知我这几日在山间，住的向来是最好的那间禅房，平时除了天家，几乎无人敢住。就这，还叫家中落吗？”

他试探问：“不知殿下如何置？”

但毕竟是落了把柄在人家手上，他说的那个仆人，此刻若是正在他手中，那他怀疑自家女儿，亲自跑到寺庙里来捉的丑事，便要瞒不住了。

原来，赵氏和公孙玉珍不止一次派过人去往济宁寺，一开始只是在知那件大氅属于一个男人之后，叫人继续远远地盯着，后来便越发变本加厉，开始想要探听那个男人的底细，知他究竟是哪家的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