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乌云

虽然已经答应过尚迁迹，宋溪浔那天中午却没有回寝室。

同组里没有同学向她要那个U盘，它被藏在她的书包夹层里，再也没有拿来过。

宋溪浔不知自己在逃避什么，是那段录音还是那句歌词，又或许都有。

她害怕得知录音里的人就是她的妹妹，更害怕她们之间那层名为朋友的窗纸会被轻易破。

因此，她明知这样并不德，那天过后，她却还是装作无事发生，维持着表面上微妙的平和。

晚自习结束后，班级教室。

“哇！这个圆圆扁扁的关东煮好吃！”张思弦幸福地咬下第二。

“真的吗，给我吃一！”姜依缘两放光地凑到她前，张嘴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夜宵，咀嚼的同时糊不清地赞同：“好次！”

“往右挪一…”

“啊，好，”姜依缘把椅挪到过上，看着正在扫地的宋溪浔疑惑地问：“溪浔你不是拖地的吗？”

“嗯，先要扫完才能拖。”

宋溪浔抹了一把汗，教室晚自习不让开空调，她心想自己这一晚上的汗都得以桶计数了。

“扫地的值日生没来吗？”张思弦吃着手里的夜宵，随一问。

宋溪浔看着第一排还在熟睡的尚迁迹，无奈地解释：“我们是位置分工的，我打扫后面她打扫前面。”

“噢噢。”张思弦愣愣地了。

扫完后面的教室后，宋溪浔把扫帚放到讲台边，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喝了一大。

她转过看向她的同桌，那人还穿着校服外，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她光洁的前额和分明的长睫，以及左角的泪痣。

宋溪浔惊奇地发现她看不到尚迁迹脸颊上的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人看起来比以往瘦了不少，的其他位她自然没看过，从脸上看来倒是十分明显。

宋溪浔本能地伸手想去边人的发，右手停在半空，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后背，提醒：“下课了，今天是我们值日。”

“…噢，”尚迁迹睡朦胧地睁开双，下意识地就想去牵对方的左手，在右边挥了半天没找到，迷迷糊糊地嘟囔着：“溪浔…我冷…”

“…等一会就不冷了。”

宋溪浔不再去看那人委屈的样，自顾自地拿起拖把就走到后面拖地去了。

“……”

尚迁迹看向边空着的座位，又转看了一教室后面低拖地的宋溪浔。

这就是那天过后她们两人之间的相方式，看得来她的在尽力演戏，不过她怎么可能觉不到，事实上她在那天之前就想到了这可能，只是等到这猜想变成现实的时候，她才发现她估了自己的情绪理能力。

为什么又要疏远她？为什么不敢正视自己对她的情？

就因为是亲妹妹…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得到的资格了吗？

明明…她才是最适合的人…

桌上的纸张被成纸团。

尚迁迹面无表情地看着宋溪浔抬手汗的样，心想估计全班也就只有这人才会认真值日。

她又想起小时候第一次来到主宅邸的那天，记得那人用餐过后跟后厨帮忙洗碗的样，只不过没有人会谢她，那群平时被自己随意使唤的人只会在暗地里揣测她的世。

都十年了，她的怎么还没明白，单纯的善意不会有任何回报，就是因为她的天过于单纯和善良，才在集里显得像个异类，连表面上的心朋友都没有，若是被某人有意针对，受到孤立和欺凌是必然发生的事——就和她初中时遇到的那个人一样。

尚迁迹看向右手边的方向，手里的纸团被摊平，随后又被一一地撕成碎片，她随手把它扔到扫帚边，平静无波的里没有半分同情。

时间接近十整，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扫完了吗？”

拖完半个教室的宋溪浔走到尚迁迹的前，隔着两个座位的距离问。

“算是吧。”

尚迁迹忽略地上的灰尘和小纸屑，越过椅走到宋溪浔边，想去牵她的手时被对方避开了。

“我去倒垃圾了。”宋溪浔转过往门边走去。

“…那我和你一起去。”尚迁迹愣了一下，然后着急地跟了上去。

“教室前面还没拖。”

“……”她无话可说。

宋溪浔把垃圾袋的袋扎，拎起两大袋垃圾就走了教室，在楼梯恰巧遇到走上来的胡梓睿和程嘉悦。

“等等等等！”胡梓睿面喜地拦住宋溪浔，一边翻开手里的作业一边开：“溪浔！我有题目要…”

“明天再问吧，再晚回寝室要扣分的。”程嘉悦打断。

“哎，那好吧，老师怎么就不在呢…”胡梓睿失落地合上作业本，转下楼后才发现边的人没跟上来。

“需要帮忙吗？”

宋溪浔呆愣地看着面前的程嘉悦，对方接过自己手上的其中一袋垃圾，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睛有些酸涩，半晌后她才反应过来，低下小声回应：“谢谢…”

“你先回去吧。”

“啊…好吧。”

胡梓睿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顿觉欣地独自走向寝室的方向。

垃圾站在实验楼后面，差不多是学校的角落，离她们所在的教学楼还有一段距离，昏暗的小路上没有路灯，唯一的光源是正前方晃的白炽灯和天空上皎洁的明月。

宋溪浔低看着自己的脚尖，同时悄悄用余光瞥向同行的人，即使在黑暗中只有模糊的廓。

既然她主动帮自己的忙，那是不是说明她们的关系有所缓和了？她们还可以和好如初？

她鼓起勇气主动挑起话题：“今天的月亮好圆…”

“地上的月亮吗？”程嘉悦看着宋溪浔低着的样调侃。

“……”她尴尬地把低得更低了。

五秒钟后，宋溪浔试图再次开：“最近越来越…”

“那段录音，你听完了对吗？”程嘉悦平静地打断她。

“录音？什么录…”

宋溪浔的脚步一顿，那天的哄笑声和哭喊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脚底再次升起熟悉的寒意，她僵地转过，怔怔地看着边的人。

“抱歉，给你听那个不是故意要吓你的，我…”程嘉悦苦笑着就想解释。

“那个是真的…吗？”

见对方心平气和的样，宋溪浔顿时觉得不寒而栗，她慌地继续组织语言：“最后那个人的声音…不是！我是说…这段录音…”

程嘉悦用空着的那只手安抚地拍了拍边人的手背，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待着对方冷静下来。

“…是你的U盘？你是…录音的人吗？”

宋溪浔装镇定，但耳边的那段人声还在回响，她听到那个尖细又刻薄的女声，满嘴脏话的沙哑男声，还有在她听来最熟悉的她的嗓音。

谈话声混合着人群的哄笑声，她看着远那盏刺的白炽灯，只觉得一阵目眩，大脑嗡嗡作响。

“溪浔，录音的人不止录了音，她在拍视频。”

程嘉悦接过宋溪浔手上的另一袋垃圾，一手提起两个袋，一手挽着她的手臂继续向前走。

“至于我，我当时也在现场，只不过你可能没有认我的声音。”她像是随一提。

程嘉悦在黑暗中看不清宋溪浔的脸，见对方久久没有回应，她无奈地笑着说：“其实你全都猜得到吧。”

乌云遮挡月光，夜晚从漆黑的角落蔓延，直到明亮的光下消散。

宋溪浔第一次觉得这条昏暗的小路好长，她走得累极还没能走到终，前方的那盏灯却仿佛越来越亮，只要她一伸手就能碰那明亮的光，但她没有伸手，而是低看着脚下的路。

光下的地面不再漆黑，可惜泪模糊了视线，她仍未见到自己此刻踏足的这一方土地。

她说得对，她其实都猜得到。

开学那天那支断掉笔尖的自动铅笔，不久前她右臂上明显的伤痕迹，还有信息素失控的那晚她的妹妹看向自己的陌生神，从那之后她开始疏远自己，只留下一句对不起的奇怪举动。

她都看到了，她都记住了，她只是不敢回想，不敢相信。

寝室门前的学生撒狂奔，宿阿姨站在门促着，从教室窗探看着这一幕的尚迁迹听到脚步声，转过就快步跑到那人边，起膛骄傲地说：“我都拖完了！”

“…为什么不自己先回寝室？”

宋溪浔后退半步，避开和对方的肢接。

“啊，因为我在等你。”

尚迁迹注意到那人的微动作，心下了然，没有多余的动作。

“以后不要等我了。”

“…什么？”

尚迁迹看着宋溪浔转就走的样愣了半秒，随后急切地跑到她边牵住了她的手，不过很快就被甩开了。

“溪浔？”

见那人丝毫不理会自己的疑问，径直往教室门走去的样，本就焦躁的她忍无可忍地拦在那人前，冷下语气问：“为什么今天倒垃圾要这么久？”

“两袋太重了。”

宋溪浔平静地直视着尚迁迹。

“…以前也是两袋。”

“以前你会和我一起。”

站在门前的尚迁迹顿时有些懊悔，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就充满歉意地开：“噢…好吧，对不起，我…”

“溪浔，”教室门外的程嘉悦看着手表上的秒针转过12，声提醒：“还有一分钟寝室就关门了。”

“嗯。”宋溪浔绕过面前对峙着的二人，独自往楼梯走去。

看着尚迁迹瞬间沉下来的脸，程嘉悦丢下一句“两袋确实重的”就跟着宋溪浔下楼了。

三人在无言中走到寝室六楼，宋溪浔在602门和程嘉悦互完晚安之后，她们两人依旧沉默地走过拐角，站在603寝室的门前，一时没有人伸手开门。

“你们和好了吗？”尚迁迹看看602寝室关上的门，故作轻松地转过笑着问。

“我们一直都好。”宋溪浔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

她伸手转动门把，只是还没来得及开门，就觉到右手手腕被人抓住，发觉疼痛后挣扎无果，一路被拉到了走廊尽的楼梯。

六楼的这一边都是空寝室，连声控灯都没有，她只能听到她们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瘆人。

“…什么？”宋溪浔忍耐着没有甩开对方的手。

“只是想和你谈谈。”压下心中的戾气，尚迁迹小心翼翼地重新牵起边人的左手。

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呼一气，继续开：“我不知她跟你说了什么，让你突然开始疏远我。”

“……”宋溪浔没有说话。

“我们初中的时候就认识，不过…我希望她能忘了我，”尚迁迹垂眸看着地面，右手像是不安地牵对方的左手，小声说：“溪浔…对不起…开学我那天骗了你…”

“…为什么？为什么希望她能忘记你？”

宋溪浔看不清尚迁迹的表情，但她能察觉到那人语气里的慌和焦虑，和刚才程嘉悦话里的平静全然不同。

“因为她讨厌我，”不知是不是因为只穿了一件短袖的原因，尚迁迹此时有些不受控制地发抖，她稍稍松开牵着的手，和自己的左手握在一起，像是试图取似的来回搓动，同时低下继续说：“我不知为什么，可能因为我比他们小两岁…初一初二的时候又矮又胖的原因吧…我不知。”

“…你冷吗？”宋溪浔有些担心，她本能地牵起她的右手，想给边的人带来一意，随后又小声补充：“不要这样说自己…”

“嗯…我不冷。”

尚迁迹毫不犹豫地和宋溪浔十指相扣，她在影下看着那人的愧疚的神情勾一笑。

这就信了吗？她的好傻。

“那是为什么呢…我好像想不到别的原因了…”

像是回忆起什么不好的事情，她失魂落魄地倚靠在墙边，天上的繁星映在她有些的双里，低沉沙哑的嗓音让她的话语显得更加沉重。

“我有一次偶然遇到她在洗手间里…唔…烟…啊，还有很多人，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一去就被呛了好几，想逃走的时候被他们拽住了…”

“然后呢？你受伤了吗？”宋溪浔着急地追问。

“唔…他们我不要说去，我就一直歉…然后好像就踢了几下小腹吧…本来想用烟的，好像是材室的老师在附近就算了…”

“你…后来告诉老师了吗？”

看着尚迁迹蹲在地上像是后怕地捂住腹的样，宋溪浔难以置信地问。

“啊？没有啦，我们学校的老师不这些的，溪浔应该听说过的吧，而且…育老师凶的，如果知有人上课去厕所偷偷烟会生气的，那我才是真的完了。”她勉地抬起笑了笑。

“育老师？”宋溪浔怔怔地问。

材室…育课…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