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李瑕与张延雄说好的，趁将廉希宪送来。考虑到张延雄也许会杀人灭，他请张文静派了人过去盯着，又安排了两人在其中。

李瑕也意外，安了一声，不知说什么好。

张文静老实地任他理了，转跑开，自去往车那边找元严说话，不愿当旁人面与李瑕亲近。

“以前待你太凶，生气吗？”

她耳朵一，忙又转回，心想：“订了亲的订了亲的”

“大帅何不再说说，陛下与我之间的君臣恩义？”

“得好。”

坐在船这般想了良久，廉希宪忽问：“李帅又能给多少信任？”

“善甫兄想要怎样的信任？”

这隐情未必有但疑心一起，君臣已再不可能如以往一样相互信任了。

“你说我要成事的前提是往后十年、二十年间还能一切顺遂，忽必烈与真金所面对的又是多少蒙古宗亲的压力？他们不如我决，你与他们之前的信念有冲突已是必然。”

但这样的政权，能长久吗？由‘征服的望’合起来的团结，崩塌起来，也会是迅若惊雷之势。蒙古宗亲之间的血雨腥风不是近年才有的。窝阔台死后，蒙古人的屠刀已经开始砍在兄弟上了，这些，善甫兄比我清楚。试问忽必烈与阿里不哥之争，是你们声声的‘汉制与旧制之争’吗？忽必烈的王气到底在哪？”

“一会便到了。”李瑕伸手理了理张文静掉的发。

“再等等廉希宪来了。”

这次的谈话，低迷得多，但事实上廉希宪来之前，就已有了倾向

廉希宪默默听着，缓缓：“蒙古制度不兴，我一直知。所所为，恰是要定统建制”

“哼，也不知后来谁被谁俘虏了。对了，我前阵了件事，救了一个小女。”

事过于周全了

李瑕正想着一会要将张文静抱过去，便听大船上林喊：“放下小舟接人。”

“忽必烈对你有多少信任，你心里应该清楚了。”李瑕：“关陇一战，你成了是大功，败了便是大过。这次北渡，明面上你已投靠我了，他会如何对你，我不谈，你自己想。”

“这船不错。”

迎面拂来的夜风便也温柔了许多，倒还能听到黄河在咆哮。

但准备好的说辞总归要说。

十年君臣恩义

虽说是嗔了李瑕一句，张文静依旧觉得开心。

“也好。”李瑕：“这一趟，善甫兄也该看到蒙古制度的弊端。”

李瑕本已好准备要应对廉希宪的雄辩滔滔，不料对方此时是这样的状态，谈话的气氛便低迷了许多。

“节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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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瑕指了指黄河北岸。

他已看到廉希宪嘴角的血迹，知其近日恸至呕血。

“记得。”李瑕问：“所以，永宁张氏因为这一幕便喜上你了？”

“你骑术好了很多，以前本就不懂节省力。”

说句心里话，这几日才是今年最轻松的时光，没有大量的公务，每日睡醒了只需想办法找女孩说说话。

“我自己能下呢。”

“真不记得了？”

渐渐地，李瑕放慢了速。

“不和你说话了。”

“嘁。”夜中看不到她脸红，只见她抬首四顾，问：“船呢？”

西面已有蹄声传来，不一会儿，数名骑士现在岸边。

张文静回看了一火光，额便贴到了李瑕的脸颊上。

她有很多很多堆积经年的话想说，但已不着急了，等离开这里，还有很多时间慢慢说。

“大帅，现在发回去吗？”

这其实，也打了李瑕的计划。

“家慈在七月时便已走了，时隔两月，我这当儿的都未回去先说前事吧。”

“非瑜将我往黄河北岸送一遭又带回，一举两得吧既接到了张家女郎，又毁了我反攻关中的布置你赢了。”

他先翻下，抬手，将张文静抱下来。

“我知，洛永宁张氏女，我已见过她。”李瑕，“她很喜你。”

不一会儿，有大船驶过河面，向这边靠来。

李瑕反问：“现在说吗？不如等你缓过心情。”

“哪怕善甫兄真为忽必烈开国定制，然其国不长久、不昌盛，亦与善甫兄之志向南辕北辙。阻力很大，你已看到了，历来少有哪个王朝只三代便有这般多血的宗亲贵族、三代还无长治久安之策、三代还只知杀伐它的成就，早已是注定的了。”

林颇得意，拍着桅杆，：“整个蒲津渡，就属这船最大。”

“是，本来，还有一桩目的，是想让你对忽必烈心灰意冷。”

此叫“岸堤”，不是什么好的渡，只能勉停泊。

良久，还是廉希宪先开了，语气萧索，神情哀伤。

上船的话，有一段路需要涉。

他如今投降李瑕之事已是人证证确凿。再加上，阿合主持山西。若落在阿合手中，必是被栽上污名，恐还要连累全家命。

“制度？”

“剩下的都烧了？”

张文静不依，拿脑袋抵了抵李瑕的下。

“就是这里了。”

就这样肮脏而稀烂的制度，何以长久？何以昌盛？何以能成就善甫兄想达成的志向？萧何于秦时为刀笔吏，汉兴，则位冠群臣、声施后世，不仅因其治世之能，也因他辅佐的是刘。”

“那当然。”张文静指了指黄河对岸，：“那时那情境，她坐在车上，蒙人想要掳了他，我策仗剑而来你可觉熟悉？”

李瑕上前解下他上的绳索，问：“善甫兄亲人过世了？”

“胡无百年之运，草原政权往往是‘其兴也焉，其亡也忽焉’，蒙古的特与以往的匈、突厥并无太大区别，打起仗来，大范围的迂回穿而已。成吉思汗只将蒙古人拧着一绳，让他们发现草原外有宽阔的、可以征服的土地，使蒙古人齐心协力这，便是蒙古之所以‘’，起势迅猛。

李瑕上了船，安顿好了张文静等人，走了一圈之后，在船站定，称赞了一句。

“家慈走了。”

廉希宪已不再如来时那般神采飞扬，披丧服，双手被缚，颓然上了船，垂不语。

“烧了。我持廉希宪的信符，安排民夫把石脂装上各条船，说是要去救人，直接便一把火起，那渡挤得密密麻麻，谁都扑不灭我还安排了八名好手偷了些兵符潜解州，只待藏上一阵，便可为大帅传递山西消息。”

“以前不都是我给你提下来的？”

“嗯？喜我？”

之后，退守关陇的消息传回去，燕京便希望他能回去丁忧了。

“看看这蒙古治下之地，有一长治久安的制度吗？不过是盗分赃的方式，数万万百姓，不过是蒙人剥掠的赃。我来走一遭，如无人之境，并非我有能耐，不需要能耐。这里，只有一帮给盗收赃的喽啰、傀儡，满脑只顾着给主人运送钱财，保存那一可怜的权力。

话虽如此，廉希宪依旧是神魂不属的样。

廉希宪：“陛下已有改制之意，而真金太确实也是”

蹄踏过黄土，将风陵渡的混甩在后。

“嗯？”

“提到你时，红着脸，说你丰神俊秀。”

他算过时间，母亲过世大概是临洮一战结束、汪良臣中伏的消息刚传回北面，燕京盖下消息，希望他继续主镇关陇。

“我想回燕京一趟，

时隔四年，再次这样与他同乘一骑奔驰于辽阔大地，当年一幕幕却还清晰

太面了，对他而言，足够面，对君王而言也足够面。让他不得不怀疑此事另有隐情。

李瑕笑笑，四下看看，还有些舍不得这黄河北岸。

廉希宪抬起，问：“打算如何招降我？”

终于，行到了一河岸平缓之，李瑕勒住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