昝万寿却：“当然不能去关中，步卒与骑兵野战，如何说呢景参可知富平之败？”

可若哪天蒙军攻破两淮、直趋临安，李瑕便是带着汉中兵到关中死绝了，也得战。

昝万寿不解，追问：“可我怎么看都不该打？”

“君实也来了。”

“正叔兄。”[§

“景参兄醒了？”昝万寿翻起来，关切：“你没事吗？”

“”

这傻问题，没人回答。

胡三省坐在兵房中，良久，忽：“李李节帅说得漂亮，还不是一步都未踏过关中。”

胡三省不答。

胡三省着气，问：“这是在哪？”

四人既然醒了，也不再睡，低声谈论着这场对他们而言惊心动魄的战事。殊不知在敌方主将里，这一战也就是玩玩。

“啊！”

“哪怕李节帅有节制我等之权，却绝无故意让我等送死之理”

昝万寿：“哪怕一些久经沙场的老兵，溃散了也会胡冲撞，杀自己人的也有。景参兄真是很镇定了。”

很快，杀喊声又从北面关城隐隐传来。

陆秀夫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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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我故意带你们来送死。但你们来汉中任官，若未带着必死的决心，还来什么？！”

听他语气真挚，胡三省方才舒了气，到心里舒缓了些。

故而，蜀帅人选这两年看的是能否稳住汉中局势，到了往后，必然还得看是否有足够的忠心，是否将君王社稷摆在第一位。

毕竟哪怕心中再不满，李瑕的官职摆在这，得罪了他，只怕在川蜀官场上混不下去。

士卒们并不让他靠近北面城墙，于是他只在大散关内四走动，观察着，询问着。

这里都是饱学之人，当然都知。

陆秀夫从营中来，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顿，想到了昝万寿说过的许多话。

“请李节帅给我等一个代、给战死旳同僚一个代！”

胡三省忽然打断了昝万寿。

有人给胡三省递了个。

“李节帅想避而不谈不成？死了八个朝廷命官，一句代都”

“我我还活着？”

这也是胡三省不搭理昝万寿的原因，昝万寿界太窄。

换句话说，如今李瑕坐镇汉中，自是不敢到关中与骑兵决战。

李瑕不是对着那三五个官员说的，他说话时，环顾的是一个个才从营中来的官员。

“蒙古南略以来，整个川蜀，从汉中到成都到重庆，上千万人死了，你为何不去要代？”

“天一亮，蒙军又要攻关了，诸位打算现在与我掰扯明白？”

他摇了摇，叹：“富平之战有必战的原由。”

胡三省低不语。

“三人？”

一个蒙军冲杀到他前，他被杨起莘拖着，拉阵线里，然后就是一片光怪陆离。

杨起莘了烛火，这是个兵房，依旧是他们同帐的四人。

也许是自知胆魄不如人，但还带着一丝不服气。

陆秀夫却已了兵房。

能损丁青党羽的一威信也好。

亲经历这一场战之后，再听这些，他只觉心底疼得厉害。

他再次看到了那个被蒙军火球砸中的士卒。

回想着一千人的阵仗，还是无法想象一百四十万人、上千万人被屠戮是何等光景。

他愿意说这些，只是说给愿意听的人而已

这觉非常奇怪，但他很确定。

“李帅在引蒙军兵力有派兵保护我们只有一個人就冲了我们”

“就三人。”昝万寿更确定，：“其中一人看杀不了李帅，继续冲来杀，结果你们我们了，被他连杀了八个官员。”

他梦到了那个神凶狠的蒙卒。

李瑕始终很平静，说完，他丝毫不理会那几个想要代的官员，径直走开。

“这里不需怕死的官员、不需要在虏寇杀来时只会推搡旁人自己先逃的官员，这里百姓也不会以血供奉不能保护他们的官员。”

胡三省不信，他分明记得当时至少是成千上万的蒙军杀到面前了。

这里是大散关、蜀、汉中，他是蜀帅，还真没人能奈他何。

“这样描述，你们还是不觉得惨，或者说还不够惨，‘千万人’三个字说来，永远只是简简单单的数字。”

“不必来问我要代，你们自问能否给治下百姓一个代，再想想当不当汉中的官。”

“要代？”李瑕：“好，我对你们很失望。”

但敢冲他喊的也只有三五人。

胡三省喝了，终于回想起来。

“就一个人？”

“君实，你还活着”

“这里是汉中、是川蜀。”

“其实当时要不是有人了分寸，来得及城的。”昝万寿：“冲杀来的蒙军都是敢死之士，一百多人杀到李帅面前时也就仅剩三人。”

走到粮仓时，他遇到了董楷。

或许，他们是不打算继续在汉中为官了，且想让李瑕下不来台。

等到天光微亮，营中卯鼓响起，隐隐便有吵闹声传来

他熟读史书，最是清楚不过，张浚当时若不主动击、牵制金军兵力、迫使金军不能集兵南下，难让宗皇帝一直在海上漂着不成？

他不知自己为何这般说。

“是。”昝万寿：“被击溃了就是这样，丢了神志。景参兄算是镇定的。”

李瑕才披甲营，便遇到一群官员迎上来。

追杀他直到梦里

昝万寿只好自顾自：“以步战骑、关中，当兵据险、先行防御、恃机袭扰，待时机成熟再行反攻。富平之败前车之鉴”

“景参兄这说的是什么话？”昝万寿：“莘老兄拖着你回来的，都是昨夜之事了，你坐了一整日，两个时辰前才睡。”

胡三省想得通透，于是忽然明白过来，为何自己会对李瑕本能的不信服

“别忘了，蒙人还会来，很快。”

还时机、战术？

“蒙古人太凶了啊。”

但汉中这官，胡三省还是要当的，因他答应过家中母亲，须为国尽忠

“这不是虚指，而是实打实的上千万人被屠杀殆尽。我们来，就是来要代的。”

“我无力向你们描述那是何样景象。朱安抚使与我说过一次，他幼时从成都城一百四十万尸中走来，只有他一个人活着来。”

因为一个十九岁的蜀帅，官家本没有足够的时间了解其人忠心。

“他说路很。因为整个成都城被杀光了，尸堆成山，燃，尸油像河一样淌，铺满了整条街，他每走一步都倒在地。”

“大散关，真不记得了？”

那还是建炎四年，宋宗皇帝才逃到南面，在海上漂着。张浚赶赴汉中，率十八万大军主动击，意图收复全陕，大败。

他抬一看，见是陆秀夫。

李瑕确实能战、有胆魄，但官途不稳，凭什么要信服他？

“我们见的还不是蒙古人。”昝万寿：“大多都是八都鲁军，为了能当蒙人，不怕死。”

“这里不是你们如诗如画的烟雨江南，这里就是要死人。否则汉中为何如此凋敝？”

他望向李瑕，忽然觉得这失望理所当然。

“说李节帅便说李节帅，休要一直引用富平之战！”

胡三省尖叫一声，倏然翻而起，额上已完全被汗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