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宵抱她抱得很用力，一只手揽住她的背，一只手竟伸她的弯直接将她端到了自己上。两条长臂密密匝匝地将她圈住，脑袋却凑过来不发一言。

修仙修佛修圣人，佛法与法虽不相同，但成佛与成仙皆须受尽苦难。当年的沙弥曾拿着签文问过寺里僧，得到的回答也只有一句“自然之数，不能易也”。

走后院时，太正好沉云层，一颗心仿佛也随着日照一起无止境地下坠。

那般罕见的姿容与面前的少年奇异地相重合，只是年纪看着要大几岁。

“夺天地造化之人，命中该有此劫，”住持看向贺兰宵，“如今劫数已过，施主不必忧心太多。”

即使她近在咫尺，也依旧不得解脱。

这句签文，听起来太过不详。少年茫然半晌，才转过来，滞涩着声音问：“怎会，怎会如此？”

——命中孤月照，残生夜惊鸿。

贺兰宵摇不语，昏暗的月遮住他泛红的眶，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看着她的睛问：“你能亲我一下吗？”

回廊过来一阵冷飕飕的风，住持眺望着天边渐渐暗下去的云朵，接着说：“樱招施主，曾在蔽寺求过一签，贫僧恰好是解签之人。”

他的师傅，他的樱招。

那个男人藏在面下的脸，的确是一万年的好看。

彼时他只是一年轻小沙弥，远称不上“沉稳”二字，见到签文的第一便变了脸。樱招从他的神情中看了不对劲，瞟了一签文的内容，十分不在乎地扔下一句“这签一都不灵”，便拉着边那个面的男人离开了。

她直起腰凑到他面前，有些好奇地问：“你遇到什么伤心事了吗？是家中遭了变故还是修行受阻？”

该去找师傅了，不然她等久了，或许会发脾气。

两年前，师傅看到他这张脸，却并未想起那个男人，甚至还试图将他斩杀，说明师傅应当是丢失了某段记忆。他以前从未在意过师傅挂在嘴边的“我忘了”，以为只是她不想回答，或者天就是如此不着调，现在想来，这些其实都有迹可循。

师傅究竟把他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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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心里知，他的不甘其实毫无缘由。

幸好他没让她摸几下，便自己用手背蹭了蹭睛将她松开了，然而另一只手仍旧掐着她的腰不放，双稳稳地架在枝上让她坐稳。

他对她的想念，并不是从昨晚的分离开始，而是自一年之前，她一声招呼也不打就将他扔下闭关起，日渐累积至今。思念如同日翻飞的燕尾，在腔窜，撕破的怎么也填不满。

这样想着，师傅却轻轻巧巧地现在他面前，杏黄的衣裙，是昨天晚上那一，只有他能看见真容的衣裙。

为什么？凭什么那个男人就可以？

不是没想过要回到师傅边，但此时此刻，贺兰宵突然不太想让她看见自己的脸。

她又假装成别人了。

“她中的签文内容，大师还记得吗？”少年看起来比方才平静多了，睫轻耷，将底情绪束缚住。

走时嘴里还碎碎念着“我是修之人，跑来求佛，真是脑坏掉了！还有你，你跟我们族都……算啦算啦！”

他想，只要樱招能亲亲他，他心里对那个男人的嫉妒也就能被悉数豁免了。

“樱招施主命格特殊，说是天命之女也不为过，”住持淡然，“人间帝王尚且要称孤寡，更何况是在修之路上一直顺遂的修士呢？”

直到小沙弥看到那个面男走到她旁，一把将自己脸上的面掀开，倾吻过去，他才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移开目光。

“这东西我自然不信，”那个面的男人低看着她回了一句，“不过，若真是应验了，那至少，死的是我。”

亲我一下

绵绵的气息带着些颤，明明动作势得快要令她窒息，但他闭着睛将脸贴在她颈侧的模样却充满了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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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主心中已有计较，又何必执着于一个答案？”

不能光明正大的看她，不能碰她，更不敢问她会不会也有一想他。

他沉默了半晌，终于闷闷地开：“嗯，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

与那个男人相像的脸。

即使是失去了记忆，但不多少次，她还是会不自觉被这张脸给引是吗？

虽然以前老是会摸他的，但摸得总有些敷衍。

夕的残光刚好映照在贺兰宵面前横着的枝桠上，暗影倾洒在他脸上，过于沉静的画面反而显一丝郁来。

总觉得，越来越透不过气了。樱招睁着睛将下磕在他肩膀上，正打算挣开他，忽觉颈间有温落，于是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僵，转而抚摸上他的脑袋。

在即将失控的前一刻，他终于回神，盘坐在枝桠间念了一刻钟清心咒，才稍微平静下来。

“这么想我吗？”她喃喃问。

她是来见他，还是来见他这张脸呢？

小沙弥第一次负责解签，便遇到个不信命的施主，不由得站在大庙前多看了几。那个男人的话似乎惹怒了樱招，她一把将他甩开，气冲冲地跑到了一株银杏树下不理人。

可她究竟该有多那个人，才会让前任掌门设下禁制，连提都不能提及？

她没真心没过这安人的事情，动作生得像是在抚摸一凶兽。他昨夜在床上发起狠来不是凶的吗？她怎么叫停都不肯，这会儿又在这边抱着她掉泪，真是莫名其妙。

动作比思绪更快地将他卖，他在想明白之前，便迫不及待地抓住了她朝他伸过来的手，死死地将她拥了怀里。

天已经黑，他像丢失了魂魄一般跟着人群四漫游，最后寻了一株僻静的古数，攀爬上去。

她其实就是忘了。

“命中孤月照，残生夜惊鸿。”

他想，师傅要原谅他暂时还无法若无其事地站在她面前，因为他现在心情很糟糕。不快的情绪随着夜晚的虫鸣一起蜂拥而至，内安静听话的气甚至隐隐有外溢的趋势。

劫数既已渡过，苍梧山众人皆安然无恙，那么应劫之人……想必真如燕迟所说，已经不在人世。

这小鬼怎会如此脆弱？不过一晚上的缠绵而已，就对这圆脸姑娘不舍成这样？

这是樱招命里的劫数。

住持嘴轻启，将这句记了大半辈的签文告诉少年。

他和那个男人，究竟有多相像，才能让那和尚在见到他的第一便将他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