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弈转看了她一，表情平静：“贵人多忘事。不记得也正常。“

池宁心闪过一丝异样，很快消散了，她困得一手指也不想动，懒得想那么多。

电话音量不算小，车厢就那么大，他就在旁边。池宁找不到发作的理由。

他用拇指抚了一下相框，指腹到了薄薄一层灰。

崔弈垂下，语气听不情绪：“没刻意听，只是听到了。”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池宁终于抬起。

她的思绪像一团蓬松的棉絮，从“明天早上吃什么”飘到了“崔弈到底在哪见过她”。

“池宁，你在里面呆了四十分钟了。”门外的声音没有什么促的意味。

侧的人呼很轻，睡觉也很规矩，躺下后再没有翻过。池宁几乎觉不到他的存在，除了均匀平稳的呼和轻微凹陷的床垫。她的意识逐渐模糊，半梦半醒间，远的雷声，一阵闷响。

照片里的少女一绿裙，留着柔顺的黑发，后是果冻般澄澈的海和耀的蓝天。杏弯弯的，带着天生的纵气，好像世间万都是货架上的商品，值不值得买全看她心情。

“发没。”他说。

黑暗中崔弈沉默了一下，才“嗯”了一声。

“池宁？”

“楚延周六要你去他那边。”他说，“但你周六下午有行程，要推掉吗？”

“你一直长这样，没怎么变。”崔弈说。

崔弈换了一灰的睡衣，发还没透，碎发垂在额前，低有些遮。

崔弈不说话了，池宁竟能从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看几分无奈来。

池宁茫然地发一个单音节：“啊？”

池宁正看秋装上新，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你之前见过我么？”

脚步声逐渐接近，停在了床边，是崔弈的声音：“起来，我帮你。”

池宁“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她不大兴趣，只是随一问。

思绪化于汽，池宁的呼变得绵长均匀，睡着了。

池宁打了个哈欠，从浴缸里起，扯过架上的浴袍裹在上，顺手了漉漉的发，睡惺忪地拉开门。浴袍厚实柔，珠顺着发梢滴落，在浴袍上洇开的痕。

崔弈立在书桌前，低看着什么。池宁倚在单人沙发上玩手机，有几分领地被侵的微妙别扭。两人一站一坐，一时无言。

崔弈站在门外，目光在她淋淋的发梢停留了一瞬，又落在浴袍领那片沾着的肤上，很快移开了。

“……不用推，我不去。”池宁哼了一声。然后收起手机，转拿了睡衣浴室。

崔弈的声音在风声里听不太清，语气清淡：“没有。第一次。”

池宁努力回忆，她完全不记得楚延说过周六要约她这件事——在车上她本没仔细听楚延说了什么，随“嗯嗯”“好啊”地应了一通，本没往心里去。猝然反应过来，才涌上一被窥探的不适：“你偷听我电话？”

想不起来。她从小到大见过的人太多了，她爸资助过的学生没有上百也有几十，她怎么可能一个个都记住。

不知过了多久，门上传来两声不轻不重的叩击。

“床柜有温。”崔弈提醒她。

池宁端起玻璃杯抿了两，放下了，把脸重新埋在枕里。

“嗯。”崔弈的目光从那张照片上移开，落在窗外的夜中，过了几秒才说，“见过一次，很久之前了。”

有人愿意伺候她，池宁求之不得。

室内只留了一盏灯，池宁猫似的趴在床沿，享受着服务。风机的嗡嗡声变成了房间的底噪，温的风拂过耳畔和脖颈，带着令人昏昏睡的意。修长的手指在她发丝穿梭，耐心地将发分开，一缕缕。带着薄茧的指腹偶尔到她，恰到好的力，池宁恍惚以为自己到了常去的那家发型沙龙。

”懒得了。“池宁从他边绕过，赤脚踩在白地毯上，走到床边，整个人倒床褥间。

她翻了个，看见崔弈手里拿着她浴室那把森风机，低好电源，试了试温度。

怪不得他一反常态要和她睡一间房——原来是怕打雷。池宁觉得好笑，嗤了一下，翻了个：“雷又不会打来，睡吧。”

崔弈平时对她很贴。他会记得她随提到的菜、喜的东西，扮演好一个丈夫是他的第二份本职工作。她会理直气壮地支使他事，他也向来办得妥帖，但发这事池宁从来没让他过——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发是一件比较亲密的事情。

“谢了啊。”池宁声音懒懒的。

风机的声音停了。崔弈起把风机放回去，池宁伸手摸了摸发，完全了，蓬松顺，带着温的馨香。

这间房里承载着池宁的少女时代。

崔弈站在床边看了一她淌在雪白床褥上的的黑发，没有说不客气，也没有说应该的。

还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态度：“那你吧。”

裹着油的气息氤氲上升，朦胧的白雾罩在。池宁靠在浴缸边缘，脑袋枕着巾，舒服得昏昏沉沉闭上了睛。

雨声持续不断地敲打着窗，夏夜的雨下得比想象中要久。

她隐约觉得后的呼声似乎靠近了些，温的吐息落在颈侧。

池宁迷迷糊糊地睁开，动了动，发波搅动的声音，发现自己还泡在里，已经有些凉了。她不知自己睡了多久，骨都是酥的。

“你怕打雷？”池宁说话声音很低，像梦呓。

油白的装饰，中央一盏大繁复的晶吊灯——不知是小时候的她要求的还是那时候就行这样，逢年过节许姨要来来回回地。书柜的上层是书，下层是大大小小、杂七杂八的件，从宝可梦手办到珠光墨，从黑胶唱片到设计师联名的手链，雕刻着憨态可掬的胖星星。几本旧《Vogue》立着，封面的模特穿着过季的时装，卷了边。墙角立着一把泰勒木吉他，她已经好几年没碰过了。

池宁蹙眉，正想追问，崔弈已经自然转移了话题。

“给人过么。”池宁闭着睛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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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眠

崔弈这人虽然无聊，某些时候还是好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