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白绡忽然从石后扬。

白玉般的素手自月中轻轻一动，绡纱在夜风里舒展开来，被手中的力送丈余，掠过夜空，轻轻击碎潭中月影，而后又于光破碎间倏然收回。

接着，玉娘旋而。她已经换了一月白舞衣，衣料极轻，裙摆随着动作散开，足上两枚小金铃清脆作响。

顾琇一时怔住。

玉娘并未请乐工。山风过林的声音、潭撞在岸边的细响，以及她足间泠泠铃声，便成了这支舞全的伴奏。

她显然准备了很久，每一次回，每一次收袖，形始终极稳。

可顾琇看着看着，却渐渐有些恍惚了。

他忽然想起，成婚以来他见过玉娘许多模样。

看过她凤冠嫁衣，坐在红烛下羞得不敢抬；也看过她睡醒时乌发凌，抱着被不愿起；有时她为了顾府的账册烦得趴在案上，有时又因他一句逗恼得追着他打。

唯独没有见过前这样。

月落在她上，长袖舒卷，人影映在中，又在波光中散开。

这一支舞，只有他一人能看见。

顾琇望着她，心里的喜一涨了起来。

他握着灯柄的手不知不觉了些。

一曲无声的舞终于到了末尾，玉娘旋收袖，在月下停住。

她气息已有些，睛却亮得惊人，隔着数步望向他。

顾琇仍站在那里。

玉娘等了等：“郎君？”

他这才回过神。

玉娘忍不住笑：“怎么又看呆了？”

顾琇走过去。

“是。”

这次他的回答太坦然，反倒让玉娘愣了一下。

顾琇来到她面前，将自己外袍解下，披到她肩上。

“这一份生辰礼，我也很喜。”

玉娘拢住衣襟，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顾琇低看她：“练了多久？”

玉娘本想说没多久，可对上他的睛，又觉得没必要撒谎。

“半个多月。”

“累么？”

“还好。”玉娘拢了拢肩上的外袍，“我自小便学舞，这算不得什么。”

顾琇低看了一她的脚：“脚疼不疼？”

玉娘沉默。

顾琇便知了。

他眉一皱：“坐下。”

“我——”

“坐下。”

这回玉娘乖乖在石边坐下。

顾琇蹲下，伸手握住她的小，将舞裙往上提了些。方才系着金铃的脚踝已经被磨红了一圈，细绦勒过的地方尤其明显，其中一甚至破了。

他的眉顿时皱得更。

“疼成这样还？”

“也没有很疼。”玉娘低看了一，“是金铃磨的。平日练习又不会这样。”

顾琇抬手碰了碰那红痕，到底没敢用力。

“早知便不这些了。”

玉娘却：“这又没有乐工，不金铃，起来岂不是一声响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