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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妆映hu喜盈门(3/3)

红妆映喜盈门

初细雨连绵未歇,整座长安笼在一片淡淡烟霭里,显得格外宁谧。唯有尚冠街上的承恩侯府,自天未明起便闹非凡。府中丫鬟婢、仆妇帮佣,上上下下忙得脚不沾地。

只因今日,是承恩侯府大娘、先帝敕封的永乐郡主颜如玉嫁之日。

玉娘卯初便被大嫂郑观月从榻上唤起,七八个婆一拥而上,替她梳洗妆。因母亲早逝,郑观月便代行母职,亲自来到闺房,为她梳挽髻,整理嫁衣。

郑观月在新嫁娘鬓边上一支榴华缀玉嵌彩宝钗,细长的金丝苏自耳后垂落,轻轻延至素颈。金砂浮光掩映,更衬得镜中人面如玉,活生香。

玉娘怔怔坐在铜镜前,似乎还未醒过神来。

今日,便是自己的大喜之日么?

她望着窗外被风拂得轻轻飘的纱帘,又看见房中早已换作一片喜红的灯烛,心中忽然生几分恍惚,似梦非梦,似醒非醒。

“玉娘,你瞧瞧,可还有哪里要调整?”郑观月语中带笑,显然对自己的手艺极是满意。

这一声将玉娘的思绪唤回。她抬眸细看镜中人,额心一牡丹钿,眉勾勒得纤秀灵动,仿佛瘦金画,工细绝尘。一双眸漆若星,莹亮邃,波转间,形神兼备。面上被薄薄得匀上一层胭脂,更显得颜如渥丹,若朱,雪肤貌,颜动人。

“已是极好了。”她转望向郑观月,莞尔一笑,“嫂的光,自是没得说的。”

她盛装笑,眉被满室红烛映得愈发明艳,竟叫人一时移不开。房中一时陷阒寂。

风穿牖,烛影微。

郑观月最先回过神来:“你平日总是素净打扮,今日盛装,倒比往常更多几分明艳。”

顿了顿,她又暧昧一笑。

“等会儿妹夫见了,只怕话都不会说了。”

“嫂嫂莫要笑话我。”被郑观月这样略带狎昵地打趣,玉娘才切实有了自己将要成婚之。

新娘妆毕,嫁衣也已更换妥当,郑观月便屏退房内丫鬟婆,从侧间取一个看上去无甚装饰的简朴木盒,到玉娘手中。

“这是你哥哥嘱我带给你的。听闻是你母亲留下的,说待你嫁之日,须亲手给你,一并带去顾家。”

玉娘接过木盒,手略沉。盒样式虽简,材质却似小叶紫檀,在光线稍亮隐隐有金丝动,一望便知贵重稀有。这样的盒,里面究竟装着什么才得上?

她不由有些好奇:“嫂嫂可知这里是什么?”

郑观月摇:“不知。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我和你哥哥看它什么?”

玉娘低摸了摸盒盖:“那我现在打开?”

“都等到今日了,还差这一会儿?”郑观月笑,“带去顾家再慢慢看吧。”

玉娘想想也是,便了。

将木盒妥帖收随箱笼之中后,门外恰好传来女赞妆之声。

礼板轻击三下,有妇人朗声:“吉时启,瑞气生,红妆映喜盈门——”

郑观月亲自打开门,扶着玉娘走闺房,笑着应:“伯母莫,新娘来了。”

今日这位女赞,乃是郑观月特意请来的郑家伯母,城老郡主。

城老郡主乃先帝表,嫁与郑太傅后,一生夫妻和睦,儿孙满堂,德望重,可谓福寿双全。长安城中凡有嫁娶,世家贵眷无不想请她面主持女赞之礼。只是她份贵重,轻易不肯应允,能请动她的人家寥寥无几。

郑观月为玉娘请她前来,自然不仅是为添一分面。

玉娘父母早逝,颜家阖府内外大小事务,素来皆由郑观月持。郑观月与这个小姑亲密,最清楚玉娘外表清冷,实则情单纯柔婉,偏又无人真正教过她内宅私、人情机锋。

顾府男主人常年镇守安西,府中内宅唯有主母与独。这样的人家,表面清静,未必便真的好相。郑观月特意请来城老郡主行女赞之礼,便是要让顾家明白,玉娘虽无父母在堂,却并非全无依仗——承恩侯府、承恩侯颜如松、自己这个大嫂,乃至郑家,都会是她后的倚靠。

城老郡主仪度端凝,亲自将玉娘迎闺阁,受她拜别兄嫂,又一路送至轿前。

细雨如丝,红毡铺地。

祝颂声中,玉娘下意识回,想再看一后的府门。可喜帕遮住了视线,她什么也没看清,只瞧见脚下方寸之间一片艳的喜红。

一丝说不清的怅然从心掠过,她停了片刻,还是转过了。

一地如火锦缎中,她握住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陌生大手,缓缓踏上轿。

迎亲队伍的乐声渐渐远去,无边雨笼住了远去的喜轿。

玉娘坐在轿中,心底忽然浮起一丝难言的空茫。她说不清从何而来,只觉得这条路似乎比想象中更长,而前方的一切,似乎都还隔着一层看不清的雾障。

雨依旧连绵无休。大半百姓都已回家避雨,连路边小贩也多暂且收了摊。虽是十里红妆,路两旁看闹的人却并不算多。

迎亲队伍章台街时,顾府早有下人冒雨赶回报信。

“夫人,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街,再有一刻钟便到了。”

梁夫人正在前堂招呼宾客,闻言只了:“知了。叫门前都准备好,别了岔。”

下人应声退下。

这桩婚事乃先帝御赐,顾家自然不敢在礼数上有所怠慢。顾府从昨日便已张灯结彩,府门内外铺设一新,任谁见了都挑不错。

只是梁夫人心里终究不大痛快。儿娶的不是她自己看中的女郎,便是再如何面,再如何风光,她这母亲的,面上也难真正多少喜。

更何况在她看来,如今的颜家早已不复当年。

颜征在世时战功赫赫,又受先帝倚重,颜家自然无人敢轻看。可他去世以后,留下的不过一双年幼儿女。纵然先帝因故封颜如松为承恩侯,又封玉娘为永乐郡主,到底也比不得父辈在时。

好在颜如松自己争气,年纪轻轻便到工侍郎,满长安都知他前途不可限量。

梁夫人对此却颇不以为然。一个四品官,再加一个承恩侯的虚爵,能撑起多大的门第?与顾衡这个辅国大将军兼安西节度使相比终究还差得远。

至少在她看来,这门婚事怎么看都是颜家占了便宜。

外忽然传来一阵渐近的鼓乐声。

梁夫人抬起。

喜轿到了。

她收回心思,转吩咐:“叫掌事的都到前去,新人已经到了,别误了时辰。”

边仆妇连忙应下,各自散去忙碌。

顾府朱门大开,檐下悬的红灯被雨气得愈发鲜亮。门前青石阶漉漉的,两侧红毡一路铺到街边。

迎亲队伍缓缓停下,顾琇翻下。

他今日一大红喜袍,金带束腰,越发显得姿修长。这样艳的颜穿在他上,却半不显俗气,反倒衬得眉目清俊,气度温雅。沿街跟来看闹的百姓中,不时有人低声赞叹。

顾琇翻下。他今日一大红喜袍,金带束腰,越发显得姿修长。这样艳的颜穿在他上,却半不显俗气,反倒衬得眉目清俊,气度温雅。沿街跟来看闹的百姓中,不时有人低声赞叹。

如此风姿,实在难得。

若不是知晓他的,只怕任谁也难以想象,这般温雅清之人,竟是顾衡的儿。

那位久经沙场、威名赫赫的顾将军,竟养了这样一位如玉般的郎君。

轿帘轻动,一只纤白柔荑从中探,指尖似还带着几分新妆后的绯,轻轻搭顾琇掌心。

顾琇垂眸看去,只觉掌中的手柔若无骨,细腻得叫人不忍稍重一分。他心漫上一柔情与怜惜,握住她的手不由添了几分珍重,牵着她下了轿。

拜过堂后,顾琇便一路牵着玉娘往喜房而去。

他见她蒙着盖,视野受限,实在难以跟上自己的步伐,忍不住轻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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