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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晨尚寒，坊间积雪未消，蹄碾过青石路面，发沉闷声响。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什么，睛微亮：“不过明日正巧太乐署有排演。既有《庆善乐》，也有祭仪演练。殿下既要看礼乐实际情状与队列章法，去那里倒比我单独讲更合适，画工也方便记录。”

玉娘一路带着他们往前走，缓声讲解：“若只看典籍，很容易觉得礼乐繁琐。但其实，礼与乐从来分不开。”

这事便一时卡在了那里。

玉娘一怔，顿时瞪了他一：“谁舍不得你。”

曼苏尔略一思索，了。

曼苏尔没有声打搅，只随着侍女来到了厅，静静等候。

“……我同她本也没什么。”他闷闷说，“我明日便去找她。”

“看明白了吗？”她停下，微微偏，“《庆善乐》重威仪，不重媚态。手势可缓，但气不能散。”

玉娘看着他，底有些发酸，只是轻轻了。

曼苏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数十名舞生着礼服，随鼓缓缓退，动作舒展，却并不显轻媚。

过了一会儿，玉娘便到了。厅后，她先朝曼苏尔欠一礼：“殿下久等。”

次日，曼苏尔、穆萨与随行画工来到太乐署时，玉娘已经等在门。

魏珂望着她，目光温柔而认真：“待明年柳再绿时，玉娘再补我一枝，如何？”

玉娘忽然停下脚步。

若在时，还能折柳寄情。可下寒枝萧索，这场送别终究算不得圆满。

话说到一半，他又停住了。

青狐裘披风被凛冽的寒风掀起一角，他没再看她一，一抖缰绳，径直往冬日苍茫天里去了。

这些年他驰骋西域，兵锋所至，撒尔罕、布哈拉、怛罗斯等城相继归治下，丝路诸亦渐次稳固。只是颜征威名太盛，那位曾令西域诸国闻之变、又让无数将领心生敬服的大晋名将，却偏偏与他不在同一个时代。

礼制典籍倒还容易。礼自有熟悉经义与仪轨的博士官与令史讲授，条分缕析，讲得极细。

穿过回廊往厅去时，断断续续的琴声随风传来。

可归结底，他始终觉得自己不过是短暂停留长安的异来客，与一位晋国贵女牵扯太并无必要。于是后来，他便也没再刻意关注过她。

两人便约定翌日于太乐署相见。

“这里不对，肩要再打开些。”说着，她亲自走了一遍步法。

此事一直叫他隐隐觉得遗憾。谁曾想，自己竟还有机会见到他的女儿。

她其实还是有几分不舍和伤。好不容易才与魏珂真正亲近些，也终于明白，他对自己并非有意冷淡疏离，不过是事有缘由罢了。

也正因如此，那夜在宴上，他才第一次正视她，也愿意接下她亲手递来的浆。

“嗯。”魏珂从善如地，语气却分明带着笑，“那便是我想你了。”

曼苏尔沉默半晌，眉皱了又松，终于有些烦躁地抬手了额角。

片刻后，他倏然松开了手，利落地翻上。

太乐署内已是一片忙碌景象。乐工调弦试音，舞生正在间列队习步，远还有几位太常寺官员低声对祭仪次序。

门房见到这样一位外人，显然有些意外，却不敢怠慢，连忙恭敬将人迎府中。

他说到这里，目光停顿在她面上，声音也低了几分：“何况，我也不是不回来了。”

冬至大朝会结束后，各国使臣陆续启程离京。曼苏尔一行人则在藁街住了下来，准备正式开始在长安的学习。

去吏学习典章制度、往了解农桑与赋役之法都还算顺利。唯独礼乐一事，叫他有些发愁。

直到后来听闻她是颜征之女，曼苏尔确实意外。

下一瞬，魏珂却忽然伸手，将她重重拥怀里。

“无妨，”他忽而抬手，替她拢了拢被风的鬓发，“左右洛离长安不远，你若想我了，我便回来。”

在宴那晚见到她后，便已明白球一事确有蹊跷。像她那样份贵重的晋国宗室贵女，实在没必要为了区区一坛酒，费心那样的安排。只是明白归明白，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开。

曼苏尔微微颔首，也不绕弯，开门见山：“贸然登门，还望郡主勿怪。实不相瞒，我近日遇到些事情，需要劳烦郡主帮忙。”

“怎么？”他垂眸看她，故意慢悠悠，“郡主如今，已经舍不得我了？”

玉娘略有些意外：“殿下请说。若我帮得上，自当尽力。”

她抬手指向远正排演的舞生：“譬如《庆善乐》，歌的是帝业初兴，因此步伐要稳，队列需正，不能有半分轻浮。若动作太柔便失了气势，太急又显轻躁。”

他自然并非驽钝之人。

玉娘听罢，倒有些明白过来。

穆萨是曼苏尔的老师，也是如今智慧总叶海亚的弟，更是公认的下一任执掌智慧的智者。

灞桥之畔，寒风猎猎，玉娘特意来送他。

已近大晋的元节，太常寺中掌乐舞、习仪制的乐师与舞生极为繁忙，往往天不亮便寺练习，夜方休。他实在不好意思让人专门空来，只为向自己演示一遍礼乐程。

再者，他本也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魏珂闻言，低低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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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众人到了，她微微一笑，颔首见礼，寒暄几句后，便领着他们往里走。

玉娘轻哼一声：“谁会想你。”

曼苏尔目光停了一瞬，旋即移开。

曼苏尔近日颇有些烦恼。

见学生近日总是对着那堆礼乐图谱发愁，他终于忍不住主动提醒：“我听闻永乐郡主极擅乐舞，在长安素有盛名，又常年廷，对礼乐仪制、廷宴飨之事再熟悉不过。何况我记得苏黎满说过，她不是还邀你去她府上么，你为何不去寻她？”

可若只凭述与书卷记载，到底失之笼统。没有亲见过实际演示，那些动作、服饰层次与队列章法，总画不神韵。

曼苏尔闻言，下意识皱起眉：“您又不是不知，我之前同她……”

那拥抱来得猝不及防，力极大，牢牢将她在前，仿佛带着未曾说的千言万语。

标题翻译：【见你渐近，魂不守舍】

穆萨只是瞥了他一，语气平静：“所以你如今打算继续对着这些图纸发愁？”

他在郡主府门前停下，略微犹豫了片刻，还是示意随从递上名帖，请门房代为通传。

偏偏他此次随行带来的画工，又需依照实际仪典、乐舞姿态与乐陈设绘图记录，好带回去供日后参照。

可到了乐舞实践，便有些麻烦了。

至于魏珂，受章相公一案牵连，也不得不离开长安，启程往洛去。

魏珂倒也没拆穿，只轻轻扬眉，底带着几分久违的松快笑意。

永乐郡主府比曼苏尔想象中更开阔些。檐下挂着琉璃风灯与编钟残件，阁廊下摆着数架箜篌、胡琴与旧谱册，中却又立着木桩与鞍，角落还供着一柄旧长枪与半副磨旧的护臂。

她腰背直，抬步极稳，广袖随动作舒展，转折却又净克制，不过几步，原本略显散的节奏便忽然有了章法。

次日，曼苏尔来到长乐坊。

两人终归不过几面之缘，她虽生得姿容绝世，却到底只是大晋的一位贵女。他是波斯王，肩负使命而来，既无闲暇，也无心思专程去经营一段情。既然起初便冷淡了些，后来便也顺势冷淡着，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玉娘骤然被意包围，鼻尖撞上他沾染松香的衣襟，沉沉的男气息铺天盖地压下来。

她沉片刻，面上些歉意：“此事我十分乐意帮忙，只是今日恐有不便。我正与一位知己复原旧曲，卡在几调式上，暂时实在走不开。”

桥边杨柳早已落尽，只余光秃秃的枝条横斜在冬日天里。她看了一，忍不住轻轻叹：“可惜今时今日没有柳条。”

他循声望去。透过半开的阁窗，隐隐约约看到玉娘正与一位年轻琴师对坐，案上铺满了誊抄过的古谱。她披着狐裘，正微蹙着眉，低在谱边添改批注。

风从灞桥过，卷起她披帛一角。

曼苏尔平静开：“我近日在学大晋礼乐。只是典籍终究有限，许多仪轨与乐舞，仅凭文字难窥全貌。此次随行之人中，又有画工需记录礼乐图样与舞姿队列，以便回国后整理参照。听闻郡主擅此，又熟悉廷礼制，因此冒昧前来请教。”

（纯剧情，只有情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