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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前缘-玉娘(上)(4/4)

番外:前缘-玉娘(上)

(无,纯剧情,小孩阶段)

颜如玉的父亲颜征,并不显赫,却偏偏是个横空世的人。少年成名,骁勇善战,谋略与胆识皆异于常人,自初军中那日起,凡见过他的人无不惊叹其天资卓绝,皆此人是千年难遇的将才。

而颜征也确实未曾辜负世人的期待。征战数十载,大大小小百余场战役,竟无一败绩。

彼时,大晋在位的君王是孝仁帝。这是位仁厚有余,刚断不足的帝王。因此朝堂之上党争激烈,各方势力彼此倾轧,军政之事亦难齐心。

北与安西乃大晋西境门,疆域辽阔,却常年受吐蕃、突厥与波斯侵扰,边境烽烟不断。两地都护府并非无能之辈,无论北大都护沈止戈,还是安西节度使顾衡,皆是有见识、有决断之人。二人知,若只一味防守,边患永无止息,唯有主动击,将敌人真正打痛,方能换得长久安宁。

偏偏朝堂掣肘太多。每当大军乘胜追击,军需粮草却迟迟不到。戍备军方才占据优势,朝中又有人以劳民伤财为由急令收兵。

久而久之,边境陷一僵局——敌来则守,敌退则止。

转折现在景安十年。

波斯积蓄多年,兵力盛,终于东扩之势。西境侵扰愈发频繁,军队退有序,粮草辎重俱全,与从前的游骑窃扰截然不同。数座位于北西缘,作为缓冲地带的城池接连失守,北都护府渐渐独木难支。

无奈之下,沈止戈只得向长安求援。也正是这时,颜征奉命京,授镇军大将军兼北节度使,率军驰援西境,与镇北王共同守边。

在颜征携妻安璇玑,幼颜如松来到北都护府州的第二年,夫妻二人便有了玉娘。

北地苦寒,生活条件也远不及长安,可这一胎却异常安稳,玉娘几乎未曾折腾过母亲,好似知台艰苦,不愿母亲受罪。

安璇玑怀胎七月时,波斯又起异动,暗中窥伺怛罗斯,意彻底掌控此地。怛罗斯乃西域最前沿的重要关隘,扼丝路要,既是北与安西之间的重要支,也是抵御西境诸敌的缓冲之地,其军事位置举足轻重。

颜征不得不亲率兵远赴西境。待安璇玑临盆之际,他方才日夜兼程赶回州。

彼时风雪未歇,分明在长安已至立夏,此地却依旧凛气侵骨。

颜征披着满寒意推门而时,恰好听见婴孩第一声啼哭。他罕见地怔在了原地,仿佛那一声啼哭,正是在迎父亲归家。

也正因如此,比起长颜如松,颜征总要更偏疼这个女儿几分。

颜如松没什么意见,反正妹妹生得这样可,他自己也喜得。他从没见过这么讨喜的小娃,每个来家里拜访的人都要夸他妹妹,顺带再夸夸自己这个哥哥,这让他十分受用,与有荣焉。

只可惜好景不长,一年后母亲病重离世。

颜如松下定决心往后一定要加倍努力,将来保护父亲与妹妹。

当然,这份雄心壮志并不长久,不过一个月,他就放弃了。

毕竟他还只是个孩,而课业与习武又实在太苦,让人很难持。

待颜如松再长大些,玉娘堪堪会走,他就迫不及待地牵着妹妹四炫耀。

哼,整个州只有他有这么可的妹妹。别人要么没有妹妹,要么没他妹妹生得可。

于是,玉娘尚在懵懂的年纪,便已认下许多哥哥。当然,她最熟的还是沈昭,毕竟两家大人往来密切。

与长安的致繁华不同,州虽也分内外双城,却更显边风貌。建筑多以夯土筑成,厚重实,城门覆铁,透着军事重镇的森严气息。

不过与此同时,这里又是丝路重镇。市坊里商旅云集,各国语言音混杂错。汉商、粟特胡、波斯商人、突厥、回鹘人往来不绝,总能见到驼队缓缓穿过长街,带来中原难得一见的奇珍异。

或许也正因如此,玉娘后来回到长安,才格外喜逛夕市。那些琉璃、香料、异域织毯与宝石,总让她莫名觉得亲切,像是隐隐与记忆那个风沙与酒香织的州遥遥呼应。

玉娘对这些稀奇东西实在好奇得,可惜年纪太小,父亲从不准她单独门,于是她总缠着哥哥或沈昭带自己去。

颜如松觉得若是被父亲发现自己偷偷带妹妹跑,多半免不了一顿胖揍。于是他十分机灵地提议,自己负责打掩护,沈昭带她去。

玉娘觉得很有理。

好吧,其实她也不知有什么理,她还太小了。只是既然哥哥这么说,那就一定有他的理。

于是后来,带玉娘门玩这件事,就由沈昭全权负责了。

两人几乎逛遍了州市坊。在胡市长街见识了稀奇的琉璃与波斯的香料;在酒肆里瞧过焉耆舞姬踏鼓而舞,裙裾飞扬;也听过兹乐工着筚篥、拨琵琶,乐声亢清越。空气里总混杂着烤羊、胡饼、酒与异域香料的气味,闹得仿佛永不会停歇。

三岁那年,玉娘在生辰那日问沈昭要了一颗会发光的琉璃珠,沈昭欣然应允,玉娘滋滋地一路捧着回家;

四岁那年,玉娘拉着满面羞惭的沈昭跑去胡市,仗着自己战无不胜的可脸,声央求粟特商人让她骑一骑骆驼。

最后真的如愿以偿。

小女郎战战兢兢地摸着那绵绵的驼峰,既惊喜又害怕。

五岁那年,沈昭真的笑不来了。玉娘看上一张斑斓明艳的手工波斯地毯,又厚又重,年仅八岁的沈昭费尽九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扛到颜家门,抬却发现始作俑者早已天喜地跑去找父亲炫耀了……

少年时的记忆,总是格外青涩而明亮。即使隔了许多年,再想起来时,也总会不自觉带上几分笑意。

也是这一年秋天,颜征旧伤复发。

那些年在战场上留下的暗伤,终究还是一反噬了。年轻时尚能撑,可如今年岁渐长,又经年奔波于北与安西,终于再难支撑留在前线。他不想两个年幼的孩在失去母亲后,再失去父亲。于是颜征上书请求君王,让自己返京。

此时在位的仍是孝仁帝,他的确是位表里如一的仁君。看到这封声泪泣下,情真意切的奏疏,又念及他一战功和膝下那两个尚在始龀,懵懂未开的孩,终是叹息一声,允了他的奏请。

归京之期定在立秋,那时北虽已有凉意,草木渐衰,却还不至于风雪封路,寸步难行。

三人依依不舍地告别。

沈昭心憋了整整一月的气,顷刻间烟消云散,只余下对这个玉雪可的小妹妹满心不舍。

可离别终究会来,长风渐起之时,颜家如期而行。

州到长安实在太远,一行车足足走了一个秋天,才终于抵达长安。

孝仁帝念颜征多年镇守边境之功——当然,更重要的是此人实在忠心得很。既不结党营私,也从不掺和朝堂倾轧,只老老实实在外面打仗救急。

因此,即便朝中反对之声不小,孝仁帝仍力排众议,擢封其为辅国大将军、上国、左卫上将军,并兼授皇武艺。

颜征领旨谢恩。

一家人也终于重新搬回了颜家在长安的旧宅。

不过,“旧宅”二字,也只对颜征与颜如松而言。玉娘生于州,长于北地,对她来说,这里陌生,倒更像是一座新宅。

玉娘很快就将和沈昭分别的悲伤抛之脑后,毕竟长安的坊市、街巷、人声与繁华,一切都新鲜得。

她每日一睁,想的便是今日去哪里玩,玩什么。整个人上蹿下,东奔西走,乐不思蜀。

不过,长安也有一不好,就是她的课业变多了。

从前在州,她每日除了玩便是玩,至多父亲与哥哥兴致来了,教她认几个字,说些轶闻趣事。可到了长安,一切都不同了。诗书文墨、音律雅艺、礼仪形、骑功夫,她样样都得学。

玉娘只觉得暗无天日。

更可怕的是,长安的老师们个个极有原则,严厉得近乎不近人情。唯独骑因是父亲亲自教,她偶尔还能撒卖痴蒙混过几次考校。至于其他科目,考都既严且密,稍有懈怠便要重学补考。

两年下来,愣是将她养几分门女郎的模样,至少从外表看是这样。

这日,中因安西边将回京述职,特意在飞霜殿设宴接风。

因安西节度使顾衡与颜征多次并肩作战,于战场上惺惺相惜,关系极好,后来更结拜成了异姓兄弟。这回京,顾衡特意上书,请孝仁帝允颜征携女儿一赴宴。

他心里其实另有打算。

自颜征返京后,顾衡便时常怅然若失,总觉得人生平白少了一大知己。再没人能与他在排兵布阵上如此心意相通,以至于如今再打起仗来,总不如从前顺遂。

这次回长安,见到颜征的女儿,他心里忽然冒个念:这小女郎未免也生得太漂亮了些,又是颜征的孩,两家若能亲上加亲,岂非再好不过?

虽然顾衡对自己儿也算不上多了解。梁夫人不愿随他去安西,总觉得边地不稳,条件也艰苦,孩还是留在长安教养更妥当,他对此倒也理解。

不过,顾琇平日瞧着懂事知礼,小小年纪便颇有几分少年老成,几位课业先生也对他赞不绝,都说以他的资质,将来无论国学还是崇文馆,皆是当之无愧的名。

想来应当是不差的。

况且,顾衡暗自琢磨,自己也算一表人才,气宇轩昂,梁夫人又是个端庄秀丽的门娘,顾琇再怎么样,也不可能长歪成一个丑八怪吧。

综上所言,顾衡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甚妙,堪称天才。

颜征却有些苦恼。

玉娘如今不过七岁,他白日里要在武德殿教导皇骑武艺,哪有功夫再折返回府接她赴宴。家中又无近亲长辈可以照应,他实在不放心让这样一个小女郎独自从颜府一路来到大明。

思来想去,颜征只得向君王告罪,请求今日暂且将女儿一带中。

孝仁帝见他如此,他一片拳拳女之心,便笑着允了。

玉娘一回来中。虽已被父亲千叮咛万嘱咐,要守礼数,不许惹是生非,可她到底还是个孩,心里的好奇怎么也压不住。

大明可是天下第一阙,万国来朝之地。

她早听说中殿宇巍峨,亭台楼阁连绵如云,气象万千,瑞宇千条,如今终于有机会亲看看,她自然激动得,连走路时睛都忍不住四打望。

待父亲离去后,玉娘便独自在太池边的园囿里打转。

风轻,木扶疏,她边走边张望。没一会儿,忽然瞧见墙角一块大青石旁,伏着个矮墩墩的小背影,正埋在那里挖啊挖,白衣摆已经蹭了不少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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