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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第一琴师-(玉娘x闻澜,手kou)(6/6)

长安第一琴师-(玉娘x闻澜,手)

白已至,秋意渐。

顾琇离京已有月余,玉娘在顾府待得久了,也渐渐生几分寂寥来。

婆母虽从未刻意为难她,可两人终究情不投,平日除了晨昏定省,实在也说不上几句话。倒是承恩侯府那边,嫂嫂郑观月时时惦念着她,得知顾琇因湖州之事迟迟未归,唯恐她独自在顾府郁郁寡,特意遣人送来书信,邀她回府小住几日。

玉娘原本也有些想家,收到信后便简单收拾了几个箱笼,禀明梁夫人,次日便带着清瑶坐上车,往承恩侯府去。

车行至兴坊时,忽然猛地一停。

车剧烈一晃,玉娘险些被颠去。幸而清瑶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娘小心!”

玉娘心一,稳住形后,掀开车帘往外望去。

只见车前不远跌坐着一个女,衣衫陈旧,发髻散,似是方才忽然冲到路中,险些被车撞上。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正惊怒加地呵斥她:“你不要命了?好端端往车前扑什么!”

那女却仿佛全然听不见旁人在说什么。

她一双直直望着玉娘,像是在绝境里终于瞧见了唯一能抓住的生路,忽然不顾一切地朝她叩下去。

“求郡主娘救命!”

“求郡主娘救命!”

这一声喊得又急又哑,几乎破了音。

玉娘心微微一。

会这样唤她的人,必然是认得她份的。可她细细看去,却又觉得前这女面生得很,不像是从前见过的人。

更何况,若当真认得她,又为何会孤零零拦在长街之上,以这样狼狈的模样向她求救?

清瑶在旁低声:“娘,小心有诈。”

玉娘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只是那女满尘土,中尽是惶急绝望,若真是走投无路才来求她,此时若置之不理,未免太过冷心。

她略一沉,还是吩咐车夫:“先莫要赶她走。”

那女听见这句话,像是终于得了一线生机,连忙从地上爬起,三两步奔到车前,又扑通一声跪下。

“娘,婢名唤茹玉,原是顾府洗笔轩里的洒扫丫鬟。因冒犯大郎君,前些时日已被逐府去。”

玉娘微微一怔,终于想起了她是谁。

茹玉不敢耽搁,伏地叩首:“婢知娘心地仁善,上次离府时,还是您暗中命人赠了婢财帛,婢一直铭五内。今日贸然拦车,实在是万般无奈。婢不是想求娘收留,也不是想重回顾府当差,只是想求娘大发慈悲,救救我!”

玉娘见她额都磕红了,忙命清瑶将她扶起,温声:“你先别急,慢慢说。你怎么了?若我力所能及,自会相帮。”

得了这句话,茹玉中泪顷刻落下来。

她忍着哭意,急急说:“我是平乐坊一馆中的使丫鬟。前几日她不慎被碎瓷划伤,本以为只是小伤,草草包扎了事,谁知后来伤越发不好,竟染上了金疮痉。”

“她只是个寻常杂婢,馆中养娘不肯为她请好大夫。拖到昨日,已是米难咽,日夜痉挛不止。婢光了上的钱,也只请来一个市井郎中。他看过之后,说我已药罔医,只怕……只怕时日无多。”

说到这里,茹玉再也忍不住,哭着跪了下去:“婢只有这一个相依为命。求娘垂怜,帮我请一位正经医馆的大夫。诊金药钱,婢日后一定拼命工,分毫不少地还给您。”

人命关天,玉娘听完,神也凝重起来。

她当即吩咐随行护卫:“去承恩侯府,请府医立刻过来。就说有人命垂危,叫他带齐药箱,不必再回禀兄嫂。”

护卫领命,立刻策而去。

玉娘又转看向茹玉,见她仍满脸惶然,便温声解释:“下仓促去外医馆请人,医馆事务繁忙,未必能即刻赶来。我哥哥府中的府医师从中太医,医术并不比寻常医馆大夫差。你莫要害怕。”

茹玉一听,几乎喜极而泣,又要跪下叩谢:“多谢娘大恩大德!婢此生愿为您当,任凭差遣,来世亦结草衔环,以报娘大恩!”

玉娘无奈,只得让清瑶扶住她:“你先同我上车等着。待府医一到,我们便一过去,这样也快些。”

茹玉这才抹了泪,小心翼翼随清瑶上了车。

等候府医赶来时,茹玉始终坐立难安,双手攥着衣角,时不时便掀帘往外看一,里满是焦灼。

玉娘见她这样,便有意同她说些话,好叫她稍稍定神。

三言两语间,才知她们妹二人命途坎坷。幼时家贫,父母狠心,竟将两个女儿分别卖了。被卖平乐坊,自此在馆中些活杂役;妹妹则被卖顾府,成了洗笔轩里的洒扫丫鬟。从那以后,妹二人便与家中断了联系,只彼此偶尔还能设法见上一面。

茹玉的素来在馆中苦活。前些日,有个客人醉酒闹事,将厅中杯盏砸了一地。她去收拾碎瓷时,不慎被划破了手臂。原本只是小伤,谁也没放在心上,草草裹了布便仍旧活。

谁知暑气未散,天气闷,伤渐渐红溃烂,最后竟拖成了金疮痉。

玉娘听着,心中不由一阵酸涩。

世间苦命人本就多,可有些人却仿佛连一丁息的余地都没有。

薄草偏遭霜雪打,厄运常困苦命人。

她垂眸看着茹玉苍白惶急的脸,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低声:“别怕。既然已经寻到我这里,我便不会不。”

了平乐坊,车随着茹玉的指引一路往里,最后停在一名唤宴台的馆阁前。

这宴台倒比玉娘想象中气派许多。

远远望去,便见重檐飞角,雕梁画栋,楼阁掩映在木之间。及至门前,往里一瞧,更是院,曲廊回折,檐下垂着巧灯,风一,灯穗轻晃,皆有经营来的风意趣。

这般规制气度,想来便是在整个平乐坊中,也算得上一等。

茹玉无心多看,引着府医便匆匆往后院去。玉娘份不便随她一内,便由馆中侍女引着,先往楼上雅间等候。

行至楼梯转角,她正提裙拾级而上,甫一抬眸,却猝不及防撞见了一位故人。

是闻澜。

他立在玉阶尽,怀中抱着一把青桐古琴,上穿着霁青长袍。那颜清冷净,衬得他眉目愈发湛然,姿清逸,像一枝临而立的修竹。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他显然也怔了怔。

似乎全然没有想到,会在此见到她。

玉娘也一时忘了移开目光。

她平生所见俊之人并不少,可闻澜的姿容,却又与旁人都不同。

他面若好女,清隽秀,眉间自有一段柔清和。偏偏鼻梁直,廓净利落,如笔墨中锋落纸,锋芒有度,恰到好地压住了那份过于柔的昳丽。

尤其那双天生桃,波潋滟,似还,似笑非笑。哪怕只是静静看人,也总像有无数未尽之语藏在底。

他形清瘦,却并不单薄。抱琴立在楼阁之上,衣袂微垂,清逸孤寒,竟真有几分不似尘中人的意味。

恍惚间,玉娘忽然想起一个词。

云中神君。

其实二人早非初见。

第一次,是他遭人戏,被推中,满狼狈,几乎命悬一线。她心怀不忍,手相救。

第二次,是他坐于台抚琴,她于台下遥望,相隔太远,眉目难辨。唯有那一缕琴音清绝耳,叫她无端生几分惺惺相惜。

第三次,便是今日。

机缘巧合,原来他竟是宴台的琴师。

前两次相逢,或满狼狈,或隔得太远,皆是缘浅一面,匆匆而过。直到此刻,曲廊灯下,咫尺相逢,四目相对,才仿佛真正看清了彼此。

闻澜垂眸望着她,片刻后,抱琴缓步拾阶而下。

他每走近一步,玉娘便能更清楚地看见他眉间那份清隽风。直到两人将要错而过时,他停下脚步,微微侧首。

耳畔忽落下一声轻唤。

“娘近来可安好?”

那声音清低柔,如珠玉相击,又似琴弦轻颤。

玉娘这才倏然回神。

方才那片刻失神,叫她心中微微有些赧然。可转念一想,这等风姿,凡人见之忘俗,似乎也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之事。

她稳了稳心神,回以一笑:“劳君惦念,近日皆安。”

闻澜看着她。

他底似有极淡的笑意,又似有许多话未曾说尽。

片刻后,他轻声:“愿娘往后也岁岁无虞,常乐常安。”

他顿了顿,那声“娘”被他在尖,唤得很轻,却像在心里辗转过千百回。

“我当以寸心遥寄,常念娘。”

言罢,未等玉娘答话,他便抱琴垂首,从她侧翩然行过。

青衣袂掠过楼梯间微凉的风,带起一若有似无的松香气。

玉娘站在原,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许久才慢慢收回目光。

玉娘独自在包厢中饮茶看戏,打发时间。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茹玉才来包厢中寻她,儿红红,但面上却已无忧。

“你可无事了?”玉娘见她心神放松,不由笑着问。

“甄大夫给她用盐淋洗伤,除去污后又以桑枝、槐枝煎汤熏疮,现下已无大碍,往后也只需药方抓药即可。”茹玉声音里也不禁带上一丝松快的笑意,“幸好今朝偶遇娘,不然再过几日,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你我二人名字如此相近,许也是缘分所致。”玉娘与她开起玩笑。

闻听此言,茹玉敛起面上喜,突然再度跪下叩首,话中微带迟疑:“娘大恩婢激不尽!但婢还有一事想与您坦白,还望娘听后切勿动怒。”

玉娘见她如此郑重,不由也敛容正:“你且说吧,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之事,我如何会生气。”

“此事同大郎君有关。”茹玉嗫嚅片刻,终是将书房一事和盘托。

玉娘听罢整个人已倒在椅中。她伸手攥住椅栏,寻几分支撑藉,但仿佛被空,一丝力气也无。她双目怔怔睁大,底似有雾,神思恍惚纷,半晌一动未动。

茹玉看她这副模样也是焦灼万分,膝行两步到她边,急急唤:“娘!娘!”

“……我无事。”玉娘被凄厉的呼唤惊醒,才回过神来。她缓缓敛去底茫然,压下心绪翻涌,勉力牵起一丝安抚的笑意:“你先起来吧。”

茹玉起,不安地站在玉娘面前,低着不敢看她。

“你慕郎君?”玉娘轻声问她,睫低垂,看不清眸底神。

“从前在府里是有些许,但现在断不敢有一丝这样的念!”茹玉急切否认,声音渐渐低下去,“我那时不懂事,求娘……求娘您不要厌弃我。”

她心里涩然,落下泪来。她现在甚至有些畏惧顾琇,他从前展现的君如玉,温和有礼让她芳心暗许,书房那日后他的残忍绝情,冷漠凉薄又是如此表里不一,早已将她萌动的少女心思毁得净净。

比起命人将她逐府的大郎君,她反而更为娘到难过。

“你先去吧。”玉娘疲惫地扶着额角,让茹玉先退下,她想自己静一静。

茹玉只能转离开。

临走前,她低声:“娘,大郎君他不值得您这样好的人。”

说完她轻轻掩上房门。

因那一番剖白,归府三日来,玉娘都没有心情去找郑观月闲话叙旧,只推说不适,把自己关在从前的闺房,闭门不。

她这三天甚少合,在心里反反复复思量茹玉的那番话,难以成眠。

会是茹玉诳她么?

她在心中断然否认,她看得茹玉那天面对自己的激是真,羞愧是真,难过的泪亦是真。

甚至茹玉怕她不信,还描述了顾琇的那话儿……也确实几无差别。

但为什么?为什么怀瑜要这事?甚至是在他们分别的前一天。

明明两人清晨还是夫妻情,恩缱绻,转间就行事迥异,判若两人……

她以为自己懂他,到来却是一知半解,错看人心。

原以为是两心相契,未料到是两心相猜。

清瑶推开房门,目便是这般光景。女斜倚窗棂,默然静坐,容颜半掩于昏黄烛影之下,周笼着沉沉郁。

“娘,到底发生了何事,你怎得这样折磨自己。”清瑶痛心地看着她。她自幼便贴照顾玉娘,两人情分早就远非主仆,心中已是将她视为亲妹。

玉娘哑声宽她,让她不要担心,自己只是前几日见茹玉妹间情意重,景生情,思念父母了。

待清瑶离去,玉娘终于缓缓起,踱步至妆镜台前。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不想让家人担心。

连日来无数纷的念与翻涌的情绪积压在心底,让她万般煎熬。夜夜少眠更是让她神思耗损,面憔悴。但因父母早逝,家中没有主母带她外际,所以边也无知心挚友。

满腹心事,竟无人可以倾诉。

最后,她还是来了宴台。

玉娘自己也未曾想到,兜兜转转,如今她唯一能够倾诉的人,竟会是一个几乎算得上陌生的闻澜。

她拢着一袭宽大的斗篷,沉默地跟着青鸟使往闻澜所居的小楼走去。斗篷将她从到脚罩得严严实实,只一双红却依旧光潋滟的睛。

闻澜早已知她会来。

跑厅先一步来知会时,他手中正调着琴弦,闻言指尖微微一顿,心也随之一。

期待、忐忑、隐秘的喜,如日暗一般在臆间一漫开。他分明已经不是不谙情事的少年,可这一刻,却仍像初次得了心上人垂顾般,连呼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直到玉娘门。

他看见她哭红的双,也看见她难掩憔悴的面。

那一旖旎心思,顷刻间便散得净净。

闻澜没有多问,只上前一步,轻轻接过她解下的斗篷。

玉娘在桌旁坐下,始终不大说话,只沉默地一杯接一杯饮酒。

闻澜便也不,只是静静地在一旁陪她,得她同意后方才抚琴弹奏,是一曲《秋夜读易》。

琴声沉静低缓,温柔绵长。

像秋夜里的一盏陋室孤灯,也像无声落在肩的月。玉娘听着听着,心那绷许久的弦终于慢慢松开。待酒意微醺,她才垂着,将这些时日压在心底的烦扰与委屈,一说了来。

那些话并不齐整。

有时说到一半便停住,有时又忽然想起什么,低低补上一句。闻澜始终没有打断,只在琴声渐歇后,安静地望着她。

等玉娘终于说完,房中只余炉中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她垂眸看着杯中残酒,神茫然而疲惫:“难我识人辨心的本事,当真如此不堪么?”

她像是在问闻澜,又像是在问自己。

“为何一个人前后竟能相差这般悬殊?”

闻澜敛手辍弦,琴音在指下慢慢散尽。

他轻声唤她:“颜娘。”

玉娘抬眸看他。

闻澜望着她,声音温和而清醒:“世人心本就难测,不是颜娘识人不明,只怪人心易伪。”

“有人只将君端方的一面展人前,将私晦暗、难堪不堪之尽数藏起。你以诚待人,自然会信其本善。可他既存心隐瞒,刻意遮掩,你又如何能凭一颗真心,便看透他所有本相?”

玉娘睫轻颤,没有说话。

闻澜顿了顿,又:“但请你相信,真心待人,从来都不是过错。”

他起走到她旁坐下。

距离比方才近了些。

近到他能看见她睫上残存的一意,也能从她清亮却疲惫的眸里,看见自己脸上几乎无法遮掩的怜惜与恋慕。

“颜娘。”他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总有人会回你以真心。”

他知她已成婚,但他也始终藏着一不可告人的私心。

玉娘似是被他中炽又压抑的情意所摄,仓皇垂下睫。

片刻后,她低声:“叫我玉娘吧。”

闻澜呼微微一滞。

那两个字落在耳中,几乎叫他心发疼。

“玉娘。”

他低声唤了一遍,仿佛怕惊扰她,又仿佛怕自己会更多不能宣之于的心思。

二人离得这样近,他终于看清她下淡淡青痕。

想来这些日,她当真许久未能好眠。

闻澜心中一疼,几乎是下意识抬手,想要替她拂开鬓边碎发。可玉娘受惊一般往后避了避。

他的手停在半空。

那张清雅秀的脸上掠过一丝极轻的受伤,很快便又被他压了下去。

可玉娘仍旧看见了。

她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愧疚,张想解释:“我不是……”

闻澜却温和地抬手,止住了她未尽的话:“无妨。”

他并不想叫她为难。

片刻后,他突然说:“我见玉娘目下青沉,似久未成眠,若你愿意,可否让我一试,助你好眠?”

玉娘哪里还敢拒绝他,只讷讷:“自是愿意的。”

闻澜抬手开始解她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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