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欠江月的，我要你親自記著。」他繼續說，像沒聽她話裡的刺。「你母親那年的決定，也一樣。」

「蘇秋的事，我會給你一個代。」傅向北忽然說。

「叫你的人進來。」

窗外忽然炸開第一束煙，橙紅的火星拖著尾升上去，整間辦公室被映亮了一瞬。溫書濃不自覺轉頭。光從天空落下來，落在她底，像把某個很舊的傷又燙了一燙。

程蘊低著拿回文件。傅向北沒有立刻簽。他看著婚約上她的簽名，目光在字與字之間走了一遍，然後才拿起筆，龍飛鳳舞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背沒有挨上他，寬闊的西裝陰影卻落了她半。

「傅先生，你記住你這句話。」

「你呢？你想讓誰記住你今晚簽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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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答。筆尖落下去，溫書濃三個字一筆一畫寫得極慢，橫平豎直，和她的人一樣。寫完，她把筆擱下，將文件推過去，自己在婚約的末頁留了名，也像把自己的恨刻在了隔的格上。

傅向北退了半步，替她拉開一把椅，手腕上的鋼表指向十一點五十八分。程蘊推門進來，手裡托著兩杯紅茶。她把其中一杯放在溫書濃面前，杯底和杯托磕極輕的一碰。

她握筆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秒。筆尖懸在紙面上，墨珠差一點就要滴下去。她抬，隔著那杯紅茶的薄霧看他。他坐在燈下，半張臉被陰影切開，表情一點波紋也沒有。

「你當然不會。」她翻到第七頁，聲音很平，像在讀一條再普通不過的合約。

他沒有碰她。

「溫小，合約條款沒有更動。簽字頁在第七頁。」程蘊不看她，只把鋼筆放在文件旁。

溫書濃翻開，從頭到尾又掃了一遍。房間裡很靜，只有紙頁過紙頁的聲音，還有紅茶熱氣一縷一縷頂上去，在兩人中間散成白薄霧。字她都認得，橫平豎直，條條都是利，款款都是籠。

「婚後你住陶苑，搬去我那裡。」傅向北在對面坐下，長疊，目光穩穩壓住她。「你的房間，我不會進。」

他沒笑。

溫書濃頸側的肌膚比她的腦更早反應。像有極冷的空氣過去，她忍住了那幾不可察的抖。她把往前靠了一寸，假裝去捺平文件角落翻起的頁腳。

「跨年夜，你穿得這樣素。」他在她耳後說，聲音低得只夠她一個人聽見。「倒像來弔誰。」

她說得不重，甚至帶著一點笑。可她笑裡沒別的，只有刀刃。傅向北沒應聲，只低頭去放在桌上的另一隻手。他一邊，一邊說了一句。

她轉回頭。煙還在窗外一簇接一簇地綻，光一閃一閃，把他的輪廓打得忽明忽暗。她沒有謝，沒有點頭。她只將手又拉了拉，把那了三年的舊絲絨壓緊在腕上，像這樣就沒人能看見她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