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鞭一样下来。

邱心妍看着尼尔斯，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谢谢。”邱心妍有些不敢相信地低声回应，然后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音量说，“我想我该去工作了。”

她只知她不想回家。

尼尔斯的神瞬间一惊，但他淡定地反问：“你为什么会有这想法？因为我对你严格？我对你的工作不满意？”

“事实上，半个小时前，尼尔斯还来过我的办公室。他告诉我，昨天下午他给汤普森夫妇看了你的设计图。他们对你的设计图非常满意，特别是汤普森太太，夸赞你的设计周到细心。他们已经采用了你的设计图。”

她不是讨厌他、反他，而是一时不知该怎么面对他。他是第一个把她看得如此透彻，并赤地把她所有不堪指来的人。

没多久，众人一起来到厨房。客方、设计方、施工方，三方一起专业而认真地沟通施工方案。邱心妍在沟通时专注认真。尼尔斯退到她后看着，有意让她发挥。

邱心妍看着尼尔斯，突然不知哪来的勇气，她问：“汉森先生，您针对我、轻视我，是因为我是亚裔吗？”

邱心妍主动开：“汉森先生，两分钟前我已将汤普森家的厨房设计图发到您的工作邮箱。”

“叫我首名就好。”尼尔斯说，“以后你会经常需要外工作。这是你的第一个项目，所以我陪你一起，下一个项目就需要你独自完成这个环节了。”

这时，尼尔斯从茶间走来。克洛伊迅速动椅回到自己工位。邱心妍也迅速低，不敢看向尼尔斯。

她低声歉：“对不起，汉森先生。我收回我关于族歧视的话，并向您诚恳歉。”

谈完工作，下午四，两人开着那辆黑斯鲁离开。

三月二十三日，周一。上午九半。

“可以。”尼尔斯回答。

三月二十四日，周二。上午十，邱心妍来到伊芙琳的办公室。

邱心妍平静地说：“上午好，伊芙琳，我是来向您申请辞职的。我的工作能力没有达到汉森先生的要求，他已经把我开除团队了。”

这位年轻女同事比邱心妍大几岁，她是第一位主动与邱心妍搭话的同事。但邱心妍此时微微睁大了睛看着她：“？”

等到下午将近下班，伊芙琳还没到事务所，她知只能等到明天上午了。

伊芙琳微微一惊，随即了然微笑：“我想你误会了，芙雅。尼尔斯一向对下属要求严格，但严格不等于否定，你可能误会了尼尔斯的意思。”

邱心妍自信地说：“我保证汤普森太太一定会满意这份设计图。但给不给汤普森太太看，由您选择。”

邱心妍心里大惊。

邱心妍沉默着跟在尼尔斯后，走向一辆黑斯鲁傲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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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心妍与汤普森夫妇、施工领队越谈越放松，也越自信、越有成就。

一半，邱心妍收拾好了iPad、草稿本和笔，背着通勤单肩包，与尼尔斯一同乘坐电梯下楼。这是一栋旧厂房改造的三层建筑，事务所的办公区位于三楼。两人下到一楼，走向建筑背后的停车场。

尼尔斯来到她面前说：“芙雅，准备一下。下午一半随我去汤普森家，现场沟通施工方案。”

尼尔斯沉默几秒，叹息一声，气也消了许多。他说：“芙雅，你应该学会自己成长，而不是等待着别人帮你成长。你已经是成年人，不是父母怀里的小女孩。”

尼尔斯转离开，走向茶间方向。她的心仍然砰砰。尼尔斯走远后，旁边工位的女同事克洛伊利用办公椅的到她旁。

车继续缓慢行在狮门大桥的拥堵中。车内两人不再说话，各自沉默。

※

“尼尔斯告诉我，你已经通过试用期测试。”伊芙琳笑着，“这个项目由尼尔斯和你一起负责。你已经是正式员工了，也是尼尔斯团队的正式队员。祝贺你，芙雅。”

邱心妍站起，尽量平静地回答：“好的，汉森先生。”

※

最后一句话让邱心妍内心破防。她站起：“抱歉，汉森先生，我该去了。”

克洛伊压低声音说：“是的，我们都在背后叫尼尔斯‘’。我们每一个来这个团队的人都需要经过他的鬼试炼——没通过的走人，通过的留下来。你已经通过试炼了。”

伊芙琳友善地微笑着：“上午好，芙雅。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尼尔斯打破了沉默问：“你会开车吗？”

伊芙琳微笑：“好的，请便。”

下班时，她看到尼尔斯从办公室来，下意识转回到工位，假装漏了东西在屉忘记拿。为了错开时间，不想和尼尔斯一同下楼。

邱心妍说：“好的，我会考虑。”

尼尔斯继续说：“首先我郑重声明，我没有任何族歧视的意图。请不要用你的自卑心理揣测我的想法。你多少岁了，芙雅？二十三岁？成年人？为什么你的心理还像个小女孩？为什么你认为对你要求严格、对你工作不满意就是针对你、歧视你？请丢掉这愚蠢的想法吧，芙雅·邱女士！”

尼尔斯说这番话时，目光锐利地看着邱心妍。邱心妍越听越无地自容——因为她意识到，尼尔斯说的都是正确的。他没有义务教她，没有义务指她、鼓励她。而她像个小女孩一样，在心理上把尼尔斯当成敌人，甚至给他扣上族歧视的帽。她把职场的不顺心，理解成了整个职场都在针对自己。这确实是一非常以自我为中心的心理。

尼尔斯问：“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但办公室主劳拉告诉她，伊芙琳推迟回事务所，可能要下午或明天上午才回来。于是她只能再次等待。

回到工位时，她已无心关注周围的同事是不是在看她。她坐在椅上，对着电脑，脑海里回着尼尔斯的话。句句诛心。

“如果你不会开车，可以乘坐公共通或打车，财务会报销通费用。”尼尔斯说，“但我建议你学车并申请驾照，事务所有提供工作车辆，外工作可以开事务所的车，这样比较方便。”

上司的考验

邱心妍回答：“好的。如果您方便的话，经过天车站让我下车就可以。”

邱心妍将设计图文件发给尼尔斯后，起走向他的办公室。敲门去时，尼尔斯正在讲电话。她在办公桌前的椅坐下，安静等待。

尼尔斯上车后，她绕到另一边坐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车很快开停车场，向着西温的汤普森家驶去。

面对客时，尼尔斯彬彬有礼，健谈而绅士。施工领队和他的助理已经先到，正坐在客厅里喝咖啡，与汤普森夫妇闲聊。

她曾经在上大学那年想过学车申请驾照，但母亲认为学校不远，每天上学放学都有司机接送，她并不需要急着学车。于是一直拖到现在也没有学。

她从前伸手：“正式认识一下，克洛伊。”

然而尼尔斯正向她的工位走来。她的心砰砰直。

邱心妍犹豫了两秒，回答：“耶鲁镇，送我到天车站附近就好，谢谢。”

邱心妍如实回答：“不会，汉森先生。”

三十分钟后，车到达狮门大桥旁的安布赛德社区，在一间联排独立屋前停下。门已经停了一辆卡。邱心妍跟着尼尔斯下车，走向房。

“为什么你宁愿认为是你的族问题，都不愿承认是你的心态太幼稚？”

然而狮门大桥已拥堵期，两人行程缓慢，尼尔斯说：“我们无需再返回事务所。”

邱心妍说：“我明白，汉森……先生。”

说完逃也似地离开了尼尔斯的办公室。

“恭喜你，通过了‘’的考验。”

邱心妍微微一笑，与她握手：“芙雅。”

互相打过招呼后，汤普森太太终于见到跟她聊了四十多分钟通话的设计师，情地与她互相认识。

“这不是学校，更不是你家，这是职场，是成年人的世界。这里没有人有义务教会你什么，你需要自己从中去学会。更没有人有义务围着你转，以你为世界中心，像哄着一个小女孩一样让你满意。”

尼尔斯挂断电话后，在电脑上打字，并未看向她。

许久，她的心情终于平静下来。带着辞职申请，她走向伊芙琳的办公室。

尼尔斯停下打字，目光转向邱心妍，与她对视了两秒：“好吧，我晚会看你的设计图。”

不过在心里，她对“”这个外号到有些好笑。

下班后回到公寓，刘已经在饭菜。她回到卧室，坐在简易办公桌前望着窗外的城市，内心却有些空，对自己的未来到迷茫。

邱心妍回到工位上，看向尼尔斯的办公室门，想着伊芙琳的话，心里仍然有些恍惚。过了一会，那扇门突然打开。尼尔斯走来，正对上她的目光，她慌张地移开视线，对着电脑。

尼尔斯一边对着电脑打字，一边说：“我上周五已经把这项工作给另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