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妍沒有站起來，她只是把手肘撐在桌上，指尖托著下，回以同樣輕慢的笑，聲音不大，卻讓前排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說完，灰藍的眸看向夏知妍，嘴角的笑意加了一點，那是一個無聲的陷阱——來吧，學姊，像以前一樣，情緒化地去質疑神，然後被我抓住破綻，讓審判之光直接把妳轟去。言靈律法術最怕的就是辯護人情緒失控，一旦被審判之光判定為褻瀆神諭，連帶當事人都會被加重刑罰。

被告席上，一個同樣瘦削、同樣穿著工人外的男人猛地站起來，臉慘白，雙手銬著鎖鏈，正是夏知妍今天要辯護的當事人，碼頭工人馬庫斯。馬庫斯被指控在過去半年內連續縱火燒毀三座貴族倉庫，造成一人死亡，自由灣的貴族們早就想把這個據說愛鬧事的工人頭送上火刑架。

懷念兩個字被他咬得特別輕，卻像一細針，準地刺進夏知妍的耳。她看見他底那點藏在溫柔背後的冷意，那是一種獵人看見久違的獵終於走進陷阱中央時，才會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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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學姊，好久不見。」他的聲音透過法的擴音言靈，清晰地傳到每一個角落，溫和得像一杯加了蜂的熱茶。「沒想到能在帝都的法上重逢，自由灣的兩場直播我都看了，妳的誠信原則與舉證責任倒置，真是讓我懷念。」

「伊萊檢察官客氣了。我也懷念的，懷念以前在學校模擬法，某人每次輸了都會說學姊，證據不夠就用想像力補的那一。」她頓了頓，角的弧度更了一點，帶著毒的刺。「怎麼，來到異世界還是沒改掉這個好習慣？」

伊萊．凡瑟穿著帝國首席檢察官的藍制服，金肩章在聖光下反冷冽的光，鉑金短髮整齊地向後梳理，灰藍的眸在看見她的瞬間，彎成了一個完的、溫柔的弧線。他站起，對著全場，也對著她，行了一個標準到可以放進教科書的貴族禮。

「各位請看。」伊萊的聲音在光芒中顯得神聖不可侵犯，「這是神殿占卜司耗費三位大神官的力，回溯時光所得的神諭影像。影像中的人正是被告馬庫斯，神諭不會說謊，火光即是罪證。據神諭律典，神諭影像即為天證，無須其他佐證即可定罪。」

「准。」

夏知妍在辯護席坐下，桌上的名牌寫著平民代表，然後她抬起頭，看見了檢察官席上的那個人。

轟的一聲，一純白的審判之光從穹頂垂落，在法中央投一幅大的、栩栩如生的立體影像。影像裡是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穿著骯髒的工人外，手裡提著一桶煤油，正鬼祟地在一間倉庫後門潑灑，隨後火光沖天，男人轉過頭，那張臉被神諭之光標記得異常清晰。

台之上，首席大法官瑟菲娜．奧古斯汀端坐著，銀金長捲髮在權杖的光芒下動，灰紫的眸淡漠地掃過下方的兩人。她對夏知妍有一面之緣，那天在聖裁城的神罰之光被這個女人用一句請檢方舉證震碎後，她就一直在關注這個異類。此刻她只是微微頷首，手中的律典權杖輕敲。

「以神諭律典第三章第七條，火為淨化之證，光為真實之——召喚，神諭占卜影像。」

貴族席傳來一陣壓抑的氣聲，直播彈幕瞬間卡了一下，隨即被問號洗版。伊萊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甚至更溫和了，他只是輕輕拍了拍手，像是真的在為她的幽默鼓掌。

法的晶燈光暗了下來。伊萊．凡瑟舉起右手，修長的指尖在半空中劃繁複的軌跡，低沉的詠唱伴隨著神諭系特有的聖潔光暈響起。

柔，上次還在孤兒院發麵包呢】

馬庫斯在被告席裡抖得像秋風裡的葉，發壓抑的嗚咽，「不是我……我那天在碼頭搬貨，好多人看到……那影像是假的……」

「學姊還是這麼銳利。」他轉向法官席行禮，「首席，請允許我開始今日的指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