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事務所二樓的燈光亮到天明。

找到了。清晨時分，賽勒斯的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卻異常興奮。他指著一條被大多數人忽略的古老總則。神諭律典總則第三條，契約解釋應符合誠信原則，任何以顯失公平之小字條款規避主契約心義務者，視為以詐術免除責任，該小字條款無效。還有這條，舉證責任倒置，若一方主張對方違約卻無法證明對方有過錯，則推定主張方濫用契約權利。這兩條在神殿現在的審判中幾乎沒人用，因為太麻煩，法官懶得舉證。

夏知妍睛一亮，直接從地板上起來，因為太激動差點踩到凱恩的腳。就是這個！渣男不是說契約沒寫他不能軌嗎，那我們就不用證明他軌，我們讓他自己證明他沒濫用契約。舉證責任倒置，懂嗎？

賽勒斯的解析光紋在整個房間裡織成網，一條條古代律典的條文被他以紫言靈投影在半空中，像星圖一樣旋轉。夏知妍盤坐在地板上，黑長髮散落，邊堆滿了翻開的書與手寫的筆記，嘴裡咬著筆，時不時跟賽勒斯鬥嘴。凱恩則抱著劍坐在樓梯，一邊守夜一邊把夏知妍隨手丟過來的法條用騎士團的笨方法抄在小本上，抄得眉頭打結卻異常認真。

賽勒斯推了推鏡，笑得像隻終於等到好玩玩的狐狸。樂意之至，老闆。剛好我對費雪家那位御用導士的筆跡很興趣，他的小字寫得太醜，漏百。

老闆，妳的直覺很準。賽勒斯將一枚小小的紫光球點在羊紙上，光球順著條文遊走，所到之處浮現密密麻麻的螢光小字，多到讓艾琳娜倒一氣。這份契約是典型的契約系陷阱，其名曰婚前契約，實際上是三重霸王條款疊加。主條文看起來公平，附則裡卻藏了七處免責小字。妳看這裡，第五條附則第三項，甲方之忠誠義務不在本契約規範範圍內。還有第七條附則，以極細的隱形墨寫著，契約解釋權歸甲方家族指定的契約導士所有。這代表什麼，代表他軌不算違約，妳呼就算違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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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勒斯被她逗笑，鏡反光一閃。更妙的是血契反噬的觸發機制。正常的血契是雙方違約才反噬，這份卻被動了手腳，只要甲方單方面宣告乙方違約，血契就會自動認定乙方違約並開始灼燒。這需要非常階的契約系言靈術，自由灣本地的律師恐怕沒人解得開。也難怪費雪家敢這麼囂張。

指尖還殘留著剛才施展解析術的微光，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夏知妍看著自家這兩位一個負責燒腦一個負責扛傷的隊友，心裡那點被渣男噁心到的火氣，慢慢轉成了鬥志。她站起，把那卷羊紙捲起來在掌心敲了敲。

他說這話時，琥珀的眸認真得發亮，麥肌膚下的肌線條在銀半鎧甲下繃緊，整個人就是一座會移動的堡壘。艾琳娜看著他，混亂的呼竟然真的平穩了一點。

艾琳娜聽到這裡臉慘白，彷彿已經覺到的灼熱。凱恩．沃爾夫見狀立刻半蹲下來，與她平視，聲音低沉而穩定，像一塊曬的石頭。艾琳娜小，別害怕，契約不是神諭，神諭都能被夏律師打碎，何況是一份耍小聰明的紙。我們會保護妳的，從今天起妳就住在事務所後面的客房，我會在門守著，任何契約系的詛咒都別想碰到妳。

凱恩則是立刻點頭，已經開始檢查門窗與防禦結界。那我去法院遞狀，申請明天就開嗎？

不，明天太晚。夏知妍眨眨，笑容裡帶著一點綜藝。我們要申請公開直播，而且要把費雪家的那份情書證據先透過情報販放一半去。今晚就讓全自由灣的人先看看，什麼叫首富之的忠誠。輿論先熱，法才好玩。這叫審前造勢，懂嗎？

那不就是球員兼裁判，裁判還是他爸爸請來的？夏知妍忍不住吐槽，諧音哏都快憋不住了。這契約神本是契約神經病。

賽勒斯，今晚別睡了。她對著教授那個腹黑女王的笑容。幫我把《神諭律典》契約篇、總則篇，還有你們星輝學院壓箱底的古代判例全翻來。我要找的不是怎麼證明契約無效，而是怎麼用他自己的小字打敗他的大字。他不是寫了免責條款嗎，我們就用免責條款的免責條款來規避主契約，這叫以之矛，攻之盾，白話文就是用法打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