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陆姑娘：“路不好走。”

院中只听见灶前沸起来的轻响。

陆姑娘将最后一把药收好，掸了掸手：“今日不是去过？”

回到山上时，天已近黄昏。院还是原来的样，药架、石臼、晾晒的草叶，一样不缺。山下的市集仿佛只是短暂的一段噪声，很快便被隔绝在林木之外。

雪初将那几个音压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问了一句：“你们从前……去过苏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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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下风铃轻轻一响。

药炉里的炭轻轻爆开一声，夜风掠过，药草的清苦气味在院中散开。

歌声落下之后，她心中生一丝再停留便不合时宜的不安。于是她转离去，没有回。夜愈，她很快没更暗的地方，风声渐起，掩过脚步，桥下的声也随之远去。

雪初接过药碗，碗的意贴着掌心，她低抿了一，苦意沿散开，反倒使人清醒。

雪初倏然回过神来。她仍旧坐在门槛上，山里的夜已彻底落定，林间虫鸣此起彼伏。她低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净，既无夜，也无汽，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心神游走的须臾。

她回到屋中，将布袋放回枕边，却未立刻躺下，只坐在床沿，抬手了心，那余响仍在。

可心，却隐隐发。

唯有那段旋律，似仍停留在夜之中，未曾立刻散尽。

她站在门，低看了看自己的鞋底，那里还沾着一没净的泥。

顾行彦最先抬。他侧往院门方向看了一，眉峰轻轻一挑，随即放下手里的活计，往前走了两步：“有人。”

雪初把东西放好，却没有立刻回房。

雪初站在院中，昨夜脑海中那一未散的曲调便又浮了上来。她自己尚未觉，边已顺着那节拍轻轻哼几个音来。

雪初坐在门槛上，双手环膝，目光落在脚边被夕拉长的影上，却并未真正看清那影指向何。

还是顾行彦先接了话：“那地方多，桥多，人也多，街上闹得很。”

那脚步声在篱外停了停，随后有人低低咳了一声，呼声压不住地重。

她想了想：“很忙，也很笃定。”

陆姑娘添完柴，正接着往篓中放药，指尖着一片草叶，迟迟没有松开。

陆姑娘手中的草叶落篓里，应了一声：“怎么了？”

雪初应：“我知。”

回去的路上，雪初没怎么说话。

暮渐，山里的风带着意，自林间穿过，至檐下时已然变得很轻。

雪初站了片刻，才轻声唤：“陆。”

她又坐了片刻，才取今日随带着的那只小布袋。铜钱在袋中轻轻相撞，发细细的一声响。她将袋系好，握在手里，缓步走到院中。

“不一样。”雪初想了想，又解释，“今天，我只是跟着走。”

雪初了。

她把那一整碗药喝尽，再往院外看时，雾已薄了不少。林间廓一层层显来，石径也从灰白里了。

不远有人在笛。笛声自声与夜风之间慢慢浮起，循着某早已存在的节奏前行。

雪初顺着她的话了，把目光落到灶火上，火着木柴，明明灭灭，隔了一段距离，倒不似先前那样让她心惊。

次日清晨，雾气未散，陆姑娘把筛好的草叶归药篓，又起去灶前添柴。木柴火，先是轻轻一爆，接着又是一串噼啪声，细碎而有节律，和昨夜风铃的尾音竟有几分相近。

檐下风铃忽然轻轻一响，她脚下缓了一缓，仍旧往前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心神渐渐松动。

“哪样？”顾行彦问。

雪初转回屋，行至门时，她的脚步慢了下来，又回过：“我之前同你说过的，那个笛声。”

陆姑娘正把火拨小，闻言手上一缓：“嗯。”

陆姑娘这时才把那片草叶放篓里：“闹的地方，人也散得快。”

雪初把空碗放下，挽了袖去帮陆姑娘收拾药篓。

“今晚又想起来了。”雪初，“还是那样。”

待她整理妥当，正要回屋时，院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踏石声，明显不是山林走兽的动静。

等陆姑娘从另一侧的药炉中盛了药给她，她才收回目光，只见陆姑娘神已然恢复如常：“喝了。”

她说完，便将灶中的火拨得更小了些，锅里翻起来的意也随之收住。

她仿佛立在一座临的石桥上。桥下声贴得很近，却不喧闹，只顺着夜缓缓去。空气里弥漫着一层而温的气息，像夜独有的温度，贴着肌肤，却不黏人。

玉笛风

雪初低看了看手中的布袋，又抬起来，语气平稳：“下次你下山的时候，我想一起去。”

一曲将尽之时，她忽然开唱了起来，歌声轻得像夜人静时被风勾的一余音。那调谈不上成曲，只顺着笛声自然而然地接了上去。她未曾细想缘由，只觉那一刻声音便该如此淌，贴着夜，贴着面，与笛声错落织，相互应和。

顾行彦笑了一声：“日要过，不忙不行。”

她站在桥下的影里，并未走近，可那笛声却似知晓她在听。

临近山腰时，雪初开问：“山下的人……都这样吗？”

陆姑娘不再说下去，只将药篓挪了挪，院中便多一条可行的过。

顾行彦把东西分了分，替她减轻负担。陆姑娘没有回，只是在某个岔路，放慢了脚步，等她跟上。

陆姑娘正在收药，晒了一日的草叶被她一一归拢，动作熟练而安静。药炉里的余炭尚留着一红意，将她的侧脸映得清晰，却不似白日里那般清冷。

陆姑娘把余炭压得更实了些，徐徐：“声音记得住，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