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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偷的浮生(3/4)

第七章 偷的浮生

建元十三年,盛夏。

毒辣,将石板晒得能烙熟。太监们蜷在廊下打盹,女们拼命摇着团扇,汗依旧浸透了里衣。整座皇像一沸腾的釜,咕嘟咕嘟地蒸腾着浪。

殷符今日竟歇在坤宁

三千,只有皇后一人,虽也有被临幸过的女人,却皆无封号,殷符除了对姜媪有瘾,并不衷男这事,十三年间幸过的女人,一只手便数的过来。

无人知晓缘由,许是另有他故。左右是陛下的事,无人敢问,也无人敢猜。

这倒给了姜媪一整日的闲暇。

自姜姒生后便是如此——只要殷符不在,姜媪便将女儿揽怀中,一刻不离地守着。仿佛要将那些被夺走、被分割的时光,从光的指里,一地捡回来,细细地拼凑完整。

———

西苑偏殿的窗前,姜姒倚在姜媪怀中。

窗外蝉声嘶鸣,一声叠着一声,聒噪得令人心烦。姜姒却不觉得吵。她只觉得安稳——仿佛蝉鸣是另一重帷幕,将她们与外面那个灼而纷扰的世界隔开了。

“娘。”她忽然开,声音的。

“嗯?”

“殷符今日在哪儿?”

姜媪为她整理发丝的手,微微一顿。

“在坤宁。”她答。

姜姒没再说话,只将脸往母亲怀里又埋了埋。

姜媪低下,指尖拂过女儿光洁的额:“怎么想起问这个?”

姜姒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词。

“他常去么?”

这一次,姜媪沉默得久了一些。

“不常。”她说,目光掠过窗外刺目的光。

姜姒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答案。她想了想,又仰起小脸,清澈的里映着母亲沉静的容颜:“那今日,为何去?”

姜媪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女儿揽得更了些,让她小小的躯完全陷自己怀里,下轻轻抵着那柔的发

这个姿势,姜姒再熟悉不过了。

幼时,她便是这样蜷在母亲怀中的。

那时殷符不许。

她刚生那会儿,是姜媪亲自喂的。殷符撞见过一次,什么也没说,只是眸沉了沉。翌日,母便

“姜姑娘玉矜贵,不宜亲自哺育,恐损元气。”御医是这般回禀的。

姜媪心知肚明,缘由并非如此。

殷符不说,她便不问。

可姜姒不懂。

母亲的,她只尝过那么一。自此之后,任母如何哄抱,她也绝不肯再碰。饿得小脸发青,哭到声嘶力竭,仍倔地闭

姜媪无法,只能等。

等殷符上朝,等殿门合拢,等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暂时远离,她才敢将女儿偷偷搂怀中。那一年里,姜媪的时辰是掐着指算的——殷符何时上朝,何时归来,她闭着都能说得分毫不差。因为那是独属于她娘俩的、偷来的时光。

直到她能吃些米粥菜糜了,这场无声的对抗才算终止。

可这些往事,姜姒早已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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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姜姒又将脸埋去,声音闷闷的。

“嗯?”

“我小时候……是不是很不听话?”

姜媪一怔。

“怎么忽然这样想?”

姜姒抬起中带着一丝困惑:“我听嬷嬷们闲聊时说起,我幼时不肯吃,把娘折腾得够呛。”

姜媪望着她,望着那双清澈得能映人心的睛。

而后,她笑了。

那笑意极浅,转瞬即逝,可那笑意里,却有什么东西悄然漾开,让姜姒觉得,今日的母亲,似乎格外柔,格外……兴。

“你不是不听话。”姜媪的声音轻柔如羽,“你只是……认人。”

姜姒眨了眨,似懂非懂:“认人,不好么?”

姜媪将她重新回怀中,指尖抚过她细的发丝。

“好。”她说,“怎会不好。”

窗外,蝉鸣不知疲倦,一声声,一阵阵,仿佛在为这偷来的宁静打着绵长而固执的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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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秦彻正在练剑。

木剑破空,发沉闷的声响。师傅立在阶前,手中一细竹竿如影随形,不时向他腕、腰、或

“腕太僵,劲是死的!”

“腰沉下去,要稳!”

睛看前!你的敌人在前方,不在剑上!”

秦彻抿,一声不吭。汗如雨下,顺着少年清瘦的脊背蜿蜒,浸透了单薄的布衣衫。每一剑刺,都带着一狠绝的力,仿佛前方真立着某个他恨之骨的仇人。

师傅眯瞧着,眸底有光一闪。

这孩,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骨里有不服输的狠劲,心沉得住,吃得下苦。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负手而立,目光如炬,偶尔才拨一二。

姜媪不知何时已抱着姜姒,静立于廊下。

她望着院中那个在烈日下反复挥剑的影,一手仍轻柔地揽着怀中的女儿。

姜姒也睁大了,一瞬不瞬地看着。

看着那个与她年岁相仿的男孩,在炽烈的光线下,一剑,复一剑。汗从他透的额发梢滴落,砸在的地面,瞬间洇开一小团痕。

他恍若未觉。

只是一剑,又是一剑。

姜姒看着,忽然觉得,他好像比上次见面时,又长了些许。肩膀的廓,也隐约有了少年人将展未展的棱角。

“娘。”她凑到母亲耳边,悄声问。

“嗯?”

“他每日……都这般练么?”

姜媪垂眸,看向女儿仰起的小脸。

“嗯。”她答,“每日如此。”

姜姒蹙起小小的眉,似乎难以理解:“他不累么?”

姜媪静默了片刻。

夏风穿过院,带着灼人的气,拂动她鬓边碎发。而后,她开

“累,但他……不能停。”

姜姒不再问了。

她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院中,投向那个仿佛不知疲倦、与烈日和木剑较着劲的孤单影,看了很久,很久。

———

剑法练罢,师傅微微颔首,转离去。

秦彻兀自站在原地,膛剧烈起伏,大着气。汗眶,刺得生疼,他也只是狠狠眨了下,并未抬手去

然后,他看见了廊下的人。

姜媪静静立在那里,怀中揽着姜姒,目光平静地落在他上。

他怔了怔。

随即收剑,一步步走到廊檐下,在离她们几步远站定。汗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

“姜姑姑。”他唤,声音因久未涩沙哑。

姜媪看着他,看了片刻。目光掠过他汗的额发,通红的脸颊,以及那双黑沉沉、却亮得惊人的睛。

然后,她伸手,将一方素白的丝帕递了过去。

秦彻略一迟疑,双手接过,胡在脸上抹了一把。帕质地柔微凉,带着一丝极淡的、清冽的香气,不知是用什么熏过。

“今日练得不错。”姜媪,语气平常,听不太多情绪。

秦彻拭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有些愕然地望向她。

她在看着他,角似乎……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秦彻张了张嘴,动了一下,却不知该说什么。最终,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手中攥着那方犹带凉意与香气的丝帕。

姜姒从母亲怀里探半个,乌溜溜的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秦彻。”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清脆。

秦彻目光转向她。

“你渴不渴?”她问,净直接。

秦彻又愣了一下,随即,动作有些僵

姜姒立刻从母亲怀中,转迈着小屋里。不多时,她便双手捧着一只青瓷碗,小心翼翼地走了来,径直递到他面前。

碗中盛着澄澈的凉茶,面微微漾。

秦彻接过,仰喝了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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