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殷符站起，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你有什么不敢？钱在你手上，粮在你库中，朕要打仗，便得求你。朕不求，你便说无钱——这不是让朕选，是什么？”

内侍的声音自门外传来，隔着厚重的门扉，有些发闷。

———

江牧沉默了一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长得令人窒息。

殷符没让他起。

“说。”

门开了，江牧步。

“臣不敢。”

“回陛下，臣有一事禀报。”

殷符又笑了。

快得如同错觉。

他抬起，目光落在姜姒脸上。

“你记这个什么？”

光从窗棂隙漏，落在她上，为那稚的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江牧的瞳孔骤然收缩。

久到姜姒的睫颤得更明显了。

姜姒，膝行退回小几前，重新执起墨锭。

“怎么？朕的人，你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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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牧起。

那笑声很轻，闷在腔里，辨不情绪。

殷符的眉梢挑了挑。

“陛下，臣今日接到北境消息——霍将军那边，又在粮了。”

江牧跪在那儿，一动不动，如石雕一般。

“起来罢。”

江牧忙将垂得更低。

殷符看了他一会儿。

“你来何事？”

殷符没有回。他只是看着姜姒，看了很久。

看了很久。

殷符不语。

姜姒沉默了片刻。

“你来，就为让朕圣裁？”

殷符看着她。

“臣江牧，参见陛下。”

久到江牧的额角沁细密的汗珠。

翻到最后一页，他忽然停住了。

江牧的脊背，僵了一瞬。

江牧跪着，没有接话。

“你是来让朕选择的。”他说，“选霍渊，还是选你？”

江牧抬起，目光极快地从殷符脸上掠过，向他后静立的姜媪，又扫过跪在小几前的姜姒。

他没有答话。

然后，他将那张纸细细折好，收袖中。

“江牧，”他压低声音，字字清晰，“你猜，朕若此刻杀了你，会不会？”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青国那座破败的院里，也有一个孩，跪在昏暗的角落，一笔一画，描摹着命运最初的笔画。

“让他来。”

“臣斗胆，请陛下圣裁。”

忽然弯下腰，凑近了些。

江牧跪在那儿，低着。

江牧等了片刻，未得回应，只得继续：

殷符转，踱回御案后，重新坐下。[§

殷符靠向椅背，望着那个小小的影。

他略作停顿。

那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姒儿……不知。”她轻声说，“只是觉得，这两个人说的话，似乎很重要。”

殷符靠着椅背，审视着他。

“霍将军请拨军费，言无钱可拨。”

她跪在那儿，垂着，睫轻轻颤动着。

“臣万死不敢。”

殷符低笑一声。

“陛下。”

殷符才又笑了。

他着一石青官袍，腰束玉带，步履稳健，行至御案前三尺，跪下，叩首。

殷符直起，依旧看着他。

“不敢便说。”

只是一瞥。

那个人，此刻正站在他后。

“这张，朕收着了。”他说，“你再描一遍。”

“江尚书求见。”

“现今确实拿不这许多钱粮。去岁税收较往年减了三成，北境饥荒待赈。若将粮悉数拨予霍将军，北境百姓便要饿殍遍野；若先行赈灾，霍将军那边便无以为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