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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期(2/7)

他的眉时而微蹙,时而舒展,如同在解读一本奥的生命之书。

得并不熟练,力时轻时重,却格外认真,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布巾移开时,他指尖不经意掠过她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朔弥“唔”了一声,算是答应。绫麻利地为他束好发,一丝不苟。末了,指尖在他发轻轻:“好了。”

绫一怔,随即失笑,由着他去。

梅雨期

这一日清晨,却有些不同。

没有太多言语。有些东西,在婚後兩年浸透柴米油盐、共同抵御过寒暑病痛的朝夕里,早已无需言说。

“不对。” 朔弥眉锁,果断否定。她的温正常,但那难以抑制的生理恶心反应绝非寻常。

她曾问过,他只轻描淡写:“小事。”可她知,那疤痕底下,曾淌过怎样凶险的血。

桃已在厨房轻声忙碌,传来陶罐与木盖相碰的闷响,和米粥将沸未沸的咕嘟声。一切井然,安宁得让她有些恍惚——这便是她曾隔着吉原“见世”栏杆,无数次幻想却不敢奢望的“寻常”了。

“没有。”朔弥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他将账册随手搁在一边,“是这杜鹃,叫得人心烦。”话虽这么说,里却没有半分不耐。

冰凉的雨丝扑在脸上,带来一丝清明,却压不住胃里持续的翻腾。她对着檐外连绵的雨幕呕起来,单薄的脊背弯成一张脆弱的弓,微微颤抖。

“夜里,你了层薄汗。”他解释,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他双目微阖,神沉静,三修长的手指正稳稳地、极其专注地搭在绫纤细的手腕寸关尺三之上。室内一片寂静,唯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和炭火盆中银炭偶尔发的轻微噼啪声。

“甚好。”绫,抬看他,“你呢?可还梦见南蛮船的事?”

待她洗漱罢,端着一盆温回到卧房时,朔弥已醒了。他没起,只半靠在枕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卷账册,就着渐亮的晨光在看。听见她来,目光从账册上抬起,落在她上。

朔弥抬手摸了摸束的发髻,站起。他比她许多,转时,大的影完全笼住了她。

他看也未看地上的碎片,只将全注意力集中在绫上,蹲下,用温的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手,低声安抚:“别怕,医生很快就到。”

刚从商会通宵理完棘手航线谈判归来的朔弥,玄吴服的下摆还沾着夜院苔藓的痕。

很简单的饭,两人对坐,安静。偶尔筷碰到一起,或绫将剔了刺的鱼自然夹到朔弥碗里,朔弥则将酱菜里她不吃的姜丝仔细挑

“今日商会无事?”绫一边梳理,一边问。

绫提过一次,他便记下了,这几日刻意早归,汤药也是盯着她煎了,亲看他喝完。

绫拧了布巾走过去,很自然地递给他。朔弥接过,却不是自己脸,而是抬手,用温的布巾轻轻覆上她的脸颊,动作略显笨拙地拭了几下。

朔弥前阵为开辟新航线劳神,夜里偶有梦呓。

他一边问询,一边已自然而然地抬手,用手背贴了贴绫的额试温,动作畅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未曾。”他简短角似乎极细微地向上牵了一下,转朝外走去,“先用早饭。修枝的工,我让小夜先去准备。”

婚后不久,她便发现这位在外说一不二的商会少主,于束发这等小事上却颇为拙劣,常常束得歪斜或松散。

她极轻地移开他横亘的手臂,像挪开一件珍贵却沉重的瓷。朔弥在睡梦中糊地“嗯”了一声,手臂无意识地追过来,到她散在枕上的发,便松松握住一缕,才又沉沉睡去。

那素来掌控全局的底,是极力掩饰的忧惧。

他几步抢上前,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她摇摇坠的,掌心及她微凉的手腕,邃的眸瞬间凝起寒冰:“怎么回事?”

空气仿佛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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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静默中淌。

窗外传来杜鹃鸟断续的啼鸣,檐下风铃纹丝不动——是个闷的征兆。她侧过,看着枕畔的朔弥。

他声音低沉,目光锐利地扫过地上的漆盘和绫苍白的脸,商会少主在危机中特有的冷静判断力迅速启动:“桃!早膳材可有异常?夫人昨夜是否受凉?”

“只是…被这闷天气搅得有些不舒服……” 绫虚弱地解释,试图推开他贴的手。

他扶她在垫上坐稳,转,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仪,条理清晰地下令:“立刻派人去请井上先生。备好诊室。桃,取温净帕来。”

她起更衣,选了件家常的淡青素面小袖。拉开门,院里晨雾未散,那两株并立的山茶枝叶舒展,墨绿油亮。

“唔……”胃毫无预兆地剧烈翻搅,一烈的酸意直冲。绫捂住嘴,压下那恶心,踉跄起扑向敞开的格窗。

“下午平野屋的掌柜过来对账。”朔弥闭着,任由她摆,“上午得闲。”

婚后的日,如同被岁月心打磨的玉石,温而内敛。

“我自己来就好。”她接过布巾,转去洗漱,耳

绫走过去,无声地接过他手中的梳和发绳。朔弥便顺从地坐下,微微低

绫看了片刻,目光落在他微敞的寝衣领——那里有一浅淡的、几乎看不清的旧疤,是某年商会动时留下的。

井上先生的手指时而轻举(浮取),时而稍重压(中取),时而又沉力(沉取),指腹锐地知着绫腕下脉搏细微的动与变化。

他语气沉稳,指挥若定,唯有转时因动作过急,袍袖带翻了矮几上的一只空茶杯,瓷落地的清脆碎裂声,才了他心底那一丝被行压制的惊涛骇浪。

六月的梅雨,像一卷永远织不完的灰绸,将藤堂宅邸细细密密地包裹。雨从黛瓦连绵落,在青石阶前敲打单调的韵律。

绫正跪坐在镜台前,桃侍立一旁,小心地用玳瑁梳篦将她如瀑的长发挽成家常髻。

他睡得沉,一只手臂横过来,占有地搭在她腰侧,掌心温。晨光透过樟纸滤来,在他侧脸上镀了层柔和的淡金,连那惯常抿的、显得严厉的线也松弛下来。

终于,井上先生缓缓收回了手,睁开了那双阅尽沧桑却依旧清明的睛,脸上温和而笃定的笑容。他并未使用任何西洋械,全凭指尖的知与毕生经验。

待她梳洗完毕,朔弥已自行更衣。他今日不必去商会,穿了的家常和服,正对着镜台笨拙地试图束发。

桃摆好了早饭:清粥,几碟酱菜,一条昨夜剩下、重新蒸过的盐烤香鱼。

院里并肩的山茶,系在泥土下悄然缠绕,共享着同一片土地的滋养与风雨,却各自向着光,舒展成独立而不可分割的风景。

她的手指穿过他密的黑发,动作轻柔而熟练。

第一次提帮他时,他僵了片刻,才略显僵。如今,这已成了晨间无需言说的惯例。

宅邸内特设的诊室,此刻弥漫着汉方药材特有的清苦香气,混合着窗外涌雨气。须发皆白、吴服、面容清癯的汉方名医井上先生端坐于绫侧的矮凳上。

“吵醒你了?”绫将盆放在矮几上,浸布巾。

他没立刻走开,低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脸比昨日好些。昨夜睡得可安稳?”

这日清晨,绫先醒了。

“绫?” 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绷的声音自后响起。

“那正好,西院那株晚樱该修枝了。去年你应承过,要和我一起的。”

绫忍不住弯了嘴角——这人,连睡着了也这般霸,却又霸得……让她心

“恭喜藤堂先生,” 井上先生的声音舒缓而有力,带着长者的慈和,“夫人此乃喜脉,珠,如盘走玉,应指圆有力。此乃‘怀六甲,气血聚以养胎’之佳兆。依脉象推断,胎元已固,约莫两月之期。晨间呕逆,实为冲脉之气上逆犯胃,加之梅雨邪困脾,致中焦失和,乃妊娠常候,安心调养即可,不必过虑。”

院里,疯长的青苔饱了,沿着石板隙蔓延,几乎要爬敞开的缘侧。空气沉甸甸地压着,混杂着泥土的腥、朽木的、以及新生草木奋力挣扎的清气,粘腻地贴在肤上。

矮几上,早膳的漆盘刚放下,一郁的鲣鱼汤气息便随着气蒸腾开来——这是她平日里最的味,清鲜温

两人前一后走卧房。晨光已完全铺满了走廊,将他们的影拉长,投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时而分开,时而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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