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虚虚实实变化，最终显现羊脂玉似的肌肤。

白鹤涉（一）

枕微合掌祈求：“福生无量天尊，保佑漆萤千万、千万、千万不要变傻了……”

“女郎，郎君刚喝过药，你要去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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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噩梦吗？他想。

偏生那符咒仍在白魂上，如一株酽的金灯，盘如燃火，寄魂而附骨。

又记起来了，她是鬼，没有五脏六腑。

风雪关在门外，室内阒寂。

漆萤看见了他盈满泪的睛，掠夺气的动作停了，撤去木勺，眸中似有疑惑。

意味着漆萤现在是个失了心智的鬼，无法遏止攫取活人气的望，下手若没有轻重，一不小心便把人死了。

着程璎下颌，迫他张嘴，用木勺尾端压住那殷红的，总算安静。

漆萤淡淡看她一，随后掐着乌圆的后颈，提起来，这小家伙的血中盈斥着极度诱人的气息，她张，把那丝丝缕缕的鬼息从猫中牵引来。

看清漆萤的脸，程璎又哭了，纤薄白净的睑红一片，惶惶：“你丢下我自己走了，我好久都找不到你。”

不知，但她知他有甜腻的气息，像落下来的琥珀糖浆一样。

该死、该死，到底怎么回事……

她想要的是活人的气，而非涎，于是把手上迹抹在了他衣襟。

哭泣着，像迭起断续的骤雨，挼得细叶难耐颤动，木柄牢牢桎着面，无法吞咽，难受，却又昏沉得睁不开睛。

推不，恍惚要哭了。

“你上怎么会有鬼息？”

她在离他三寸的地方停下，牵引着糖浆来，仿佛早疏雨后的清竹之气，濯洗着她的五脏六腑。

枕微抱着那副骨往安定公府跑，回到复香苑，偏生神怡钟灵二人不在，没有人给她的小神龛供奉香烛。

“哎呀，郎君今早回来又病了，糊里糊涂的，非说女郎又不见了，让人去找，我就说，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丢了，又不是傻来的。”

旁人死相骇人，好歹有副，而她，只有枕微最初在若无河底看见的一骸骨，淋淋如透釉，宛若垂迭着月光的、嶙峋的白骨。

枕微问完才觉得这像傻话，十有八九是漆萤给的，“你真是个好宝！是你娘未雨绸缪这样的吗？”

一只乌墨小猫踱步来，大概是在复香苑受到了漆萤的魂魄，便循着过来了，枕微的气焰顿时蔫了，招手让她过来。

抬起右掌，猫血顺着爪尖滴在惨淡的魂魄上，白骨上竟逐渐长，血凝固了，漆萤也生了一副完整的。

尤青见她走去，想着若女郎守在这，他留下多有不便，便：“女郎，医官说喝药后发发汗便好了，病得不重，就是人糊涂得很，你看着她，那我便走啦？”

没了倒不要，万一她失了灵智，去哪里再给她找鬼息蕴养。

枕微心中一惊，醒来的是漆萤吗？莫不是真的把程家老祖宗招魂回来了吧？她颤颤：“漆萤，还认得我吗？”

乌圆走到漆萤旁，留下一路梅血痕。

乌圆看了漆萤的魂一，灵巧地上神龛，把上面摆着的玉瓷宝瓶推下去，那瓶碎了一地，她蛮不在乎地上去，垫被割血印，鲜血外沁。

漆萤听不懂，仿佛他在说奇怪的话，她丢下过谁么？她曾抛弃过这只孱弱、哭的小鹤么？

“萤萤，你为何走了？”

“女郎，你回来了？”

程璎惊诧地挣扎着，“萤萤，你要什么？”

她什么？

尤青开门，被站在廊下的影吓了一，走近些才看清是漆萤，他满腹苦。

她蹙眉，用手指捻着他的，绯红饱满，胀得像醉的海棠，胭脂尽吐，他难受，抿得愈，无意间把她的手指珠。

夜，风灯俱寂时，乌圆倏地睁开鎏金的双眸，百无聊赖的枕微吓一，“怎么了？”

伸手住他的双颊。

漆萤凝视她须臾后，轻轻，她还能听懂话，情况也许没那么糟糕，枕微松了气，也不知等会儿会遇见哪个倒霉鬼。

他糊涂地想张嘴，却怕那冰冷的异会被吞中，于是伸尖去抵它。

乌圆失了血，合着休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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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难受地仰，糊呜咽不清。

好像见过，在弥散的雪里，在低垂的伞下。

“欸，你要什么？”

“小东西，你娘差就没了，你有什么办法叫醒她么？”

枕微七窍生烟，忽地后吱呀一声，祠堂的门似乎被什么小东西撞开，她回破大骂：“谁呀！”

是活人血蕴养来的香气。

漆萤眸中的霜晶都快结到她上了，显然是不记得，枕微猜测，也许是魂魄激的缘故，使她暂时失了记忆，现在的一切行为皆由本能驱使。

走到漆萤边，见她睁着，眸圆而，瞳若漆盘，小猫张用牙尖去蹭她的手指。

程璎被得疼，呜咽一声，把合上了，漆萤只了几丝便被打断，很是不满。

好香。

漆萤收手，看着指尖痕，生一丝困惑。

漆萤坐起，目中如覆雪，冷得吓人。

枕微试探着：“还认得我吗？”

角泪潺潺，了雪月似的肌肤，好容易费力地睁开，却又被雾蒙蔽了，溟雨低徊，看不清，听不见。

什么太上致虚，她了什么错事！

是她吗？有人在唤她，她该如何回应，就像这样吗——“阿兄。”

见漆萤起，枕微连忙拉住她，再三嘱咐：“小祖宗，我知你很饿，千万记得要忍一忍，别把人死了。”

床上有帷幔，灯照下隐约可见人影，漆萤走过去，拨开轻纱，那人肤白如雪，如一只伶仃孱弱的病鹤。

这声阿兄倒把噩梦中的郎君唤醒了，他睁开，疲惫不堪地抹净面颊上过多的泪。

都怪那符咒。

两相权衡之时，那白骨已然惨淡如同薄月，下去再城隍祠或者香烛店已经来不及了，只得饮鸩止渴。

情急之下，她想起冬至节前后，安定公府祖祠中应该供有香烛，但窃盗有主香火，实属恶行……

他不肯张，漆萤渐渐失去耐心，见桌上有盛药的碗，碗中放着一支长柄木勺，上面浸着清苦的药气。

失去鬼息后，漆萤的魂薄得与豆娘翅翼一样透明，甚至不能再凝成实。

这可不是好事。

漆萤倾，掐住他的两颊，粉被迫微张，奈何人病得难受，牙关咬，颤栗不止，她贴过去，从他五脏六腑中牵引着丝丝缕缕的气来。

枕微抱着白骨去了公府祖祠，让她受程氏香火，魂魄的颜渐，成了稀薄的羊模样，每隔一段时间，枕微便唤她：“漆萤，你醒了吗？还记得我吗？”

似乎还有声音，萤萤、萤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