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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向死而生(2/2)

他走过布庄,庄里还亮着一盏昏灯,老板娘正在清白日剩下的几匹布。

不用再面对那个再也不会响起的、怯生生的“公”。

她若真的嫌他,为何要跟着他吃这么多苦,受这么多罪,从汴京到岭南,从云端到泥泞?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也会变成这样。

桥下那汪残月依旧沉默地照着,像在等待一个坠落的灵魂。

他想,如果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明明答应过他,尽量少外,谁来敲门都不开。

他走过当铺,铺门早已落锁,那枚玉佩安静地躺在某个黑暗的匣里,再也照不见月光。

别怕。

可他不想停。

她那么聪明,怎么会轻易被人骗走?

从来不是。

不知走了多久,他发现自己站在镇外的小石桥上。

他若就这样死了,那些害他的人,岂不是要笑着庆贺?

裴钰扶着桥栏,望着那片破碎的光。

那时的他,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觉得这个小丫鬟忠诚得有些傻。

不用再找了。

他想起昨夜。

无论她在哪里,无论她变成了什么模样,无论要付什么代价。

是他将对自己的厌恶投成她的疏离,将她的无措曲解成嫌弃,将她的忠诚……当作了负担。

很黑,很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个灵魂已经重新握住了船舵,虽然船已千疮百孔,虽然前方是怒海狂涛。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没有立刻杀死他,只是一下、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心。

——阿月不是那样的人。

不用再等了。

我来了。

就在他的即将失去平衡的那一刻——

裴钰坐在冰冷的石板上,浑颤抖。

裴钰低下,看着桥下那片沉沉的、倒映着残月的

原来今夜是十五。

他很累。

裴钰慢慢撑着地面站起来。

她用力:“喜。有公在,哪里都喜。”

他抬起,望向远绮霞阁那片依旧亮着的、渐渐稀疏的灯火。

她躲开了。

吴顺的仇,陈逐风的仇,黑云寨数百冤魂的仇,他自己被践踏被构陷被夺走一切的仇。

那个清瘦的影在夜中踽踽独行,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像将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刻了骨骼。

伤疼得像刀剜,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桥栏。

裴钰扶着桥栏的手指猛地收,指节泛青白。

不用再面对那个再也填不满的、空的房间。

不是希望。

也许是……终于看清了。

可他不会再松手。

桥下是那条他白日里曾远远望过的河,河黑沉沉的,倒映着破碎的月影。

这些仇,一笔一笔,他都记着。

除非……她不想再听从了。

还有……阿月若真遭了什么不测,那个伤害她的人的仇。

他的脸苍白,眶微红,眉宇间仍有倦意与痛,但那里面,有了一方才还没有的东西。

他怕一停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这个念太恶毒,恶毒到他刚一冒,就本能地想将它下去。

那汪残月在他后,渐渐被云遮蔽,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是他太自轻。

月亮很圆,是十五。

阿月。

他要找到她。

他还有仇要报。

他没有回

她若真想离开,为何还要在黑云寨照顾他?为何还要在放路上追他?为何还要在那个破庙里,哭着说“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而凶手,是不会有机会复仇的。

阿月不是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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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痛,那是放路上留下的旧伤,今日找了太久,又裂开了,血洇了鞋袜,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一个被构陷、被放、被玷污的罪人。

此刻他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街心,抬望天。

——如果。

一个连自己都无法保全、还要连累她一次次险境的废

裴钰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街上走了多久。

没有她,哪里都是荒原。

可它像淬了毒的箭,一旦中,便再也来。

他若就这样死了,谁去讨这些债?

很轻。

比绝望更,比恐惧更沉,比死亡更不可阻挡的决心。

他在心里念了无数遍这个名字。

阿月。

如果她是……自己离开的呢?

他差一,就让她所有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可此刻他忽然发现,也许那不只是“嫌”。

他要找到她。

是从他心底最,从那一层又一层绝望与自我厌弃的淤泥之下,从那个他以为早已死去的、属于“裴钰”的角落。

不用再一遍遍问自己——她还活着吗?她在哪里?她疼不疼?她怕不怕?

想起那个月光如的时辰,想起那个鬼使神差靠近的吻,想起阿月偏过时,那如惊弓之鸟般闪躲的目光。

他方才差一,就差那么一,就永远没有机会找到她了。

他猛地睁开,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在桥面上。

他想起之前的十五,汴京裴府,他和阿月坐在院台阶上分一碟桂糕。

她从来不会违背他的话。

有她在,哪里都好。

他会回到汴京,会站在朝堂之上,会让那些欠下血债的人,一一偿还。

然后,一个念从黑暗慢慢浮起来,像溺的人被草缠住脚踝,一寸寸往下拖。

他曾在这间铺里买下那件靛蓝长衫,那时他想着,阿月总说他穿月白好看,可放路上月白太惹,靛蓝稳妥些,也衬她的那条青布裙。

风从河面来,带着初冬的寒意,他单薄的衣领。

如霜,铺满空寂的长街。

是决心。

念到最后,那两个字开始模糊,像隔着一层,像隔着一层泪,怎么也看不真切。

是后怕。

他那时以为自己明白了。

然后,他会变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被什么人困住了?

这个念如闪电劈开混沌。

很轻。

阿月,你在那里吗?

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

那时她刚来不久,瘦得像只小猫,吃东西时小的,舍不得咽。

他走过杂货铺,铺也关了。

那个在他最绝望、最黑暗、最厌恶自己时,唯一愿意靠近他的人,在他想要靠近她时,躲开了。

她终于不想再跟着他了。

她终于累了。

不是冷。

他向前倾

是他太懦弱。

他差一,就辜负了她这些日以来所有的持。

但它等不到了。

复仇。

他差一,就成为了杀死自己的凶手。

他若就这样死了,阿月若是还在某个地方等他去救,他如何对得起她?

她躲开了他的吻。

阿月。

那个声音说:

——她嫌他脏。

不是从河里传来的,也不是从风里传来的。

他又往前走。

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

看清他如今是什么人。

裴钰气,扶着桥栏,一步一步,朝着那片灯火走去。

如果阿月不是走丢了呢?

一个除了拖累她、什么也给不了她的……累赘。

27.向死而生

她若真的累了,为何在他将她推开时,一次次死死抓住他的手,说“婢不走”?

他闭上

他问她:“阿月,你喜裴府吗?”

她从来不是那样的人。

他会成为一堵墙,一把刀,一方可以庇护所有他想庇护之人的天。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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