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真是幸会。来来，介绍一下，这位是田中社长，三井产的顾问。这位是铃木会长，关西经济同友会的代表。”

“所以她当时是知她是议员？故意的？”

他的神一变。

小早川正在教田中社长调整握杆姿势，看到她回来，笑着问：“尚教授，下一赌什么？一杯啤酒？”

这就是日本政治的髓：不在会议室，在球场；不谈条款，谈风向。

政治有时候就这么简单，你给他想要的，他给你想要的。

“哦哟，尚教授对日本政治很了解啊。”

休息结束，下半场开始。

易达成。

陈淮嘉在她对面坐下，递过来一瓶：“你还是没变，跟以前在联合国一样厉害。”

能在这里打球的人，非富即贵。

“嘴真甜，就会捧我。”尚衡隶笑了，很短促的一声笑。

“你真的是……这是宣战。”森川最终说。

政客最喜的，就是别人记住自己的“非政治成就”。

没有合同，没有握手，只是在光下打了几杆球。

千叶县·市原市

这座“市原皇家尔夫俱乐”是关东地区最贵的会员制球场之一，会费三千万日元，年费另计。

“好啊。”尚衡隶选了一支劈起杆，“不过我建议赌大一。比如……如果我这打小鸟球，您就在下周的研讨会上，公开支持取消外国顾问的审查期条款。”

“尚教授，这个……”

电话那沉默了几秒。

“过奖了。”尚衡隶和他握手，力适中，“小早川议员的尔夫成绩我也听说过，上个月在轻井泽的比赛，差一就打七十杆了吧？”

“听说下个月就要表决了？”小早川一边推杆一边问，语气轻松。

“两个消息。”森川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背景音有嘈杂，“好消息是，委员会报告草案来了，整支持。坏消息是，安藤在草案里加了一条附加条款：方案通过后，所有外国顾问必须通过‘国家安全审查’，审查期间暂停参与心工作。”

球车沿着修剪整齐的草缓缓前行。

“我想……”尚衡隶顿了顿，“我肯定想让他知，威胁对我不起作用呗。另外，帮我约《朝日新闻》的政治记者，明天下午。我要个专访。”

“就谈‘外国专家在日本政策制定中的角与贡献’。顺便‘不小心’透一下，有某些势力因为国籍问题，试图阻碍一个能拯救国民生命的提案通过。”

她摆好姿势，挥杆。球在空中划漂亮的弧线，落在球中央，又了三十码，停在最佳攻位置。

尚衡隶站在第一的发球台，眯看着三百码外的球。

“没什么。”陈淮嘉移开视线，“只是在想，如果你从政，应该会很可怕。”

“失陪一下。”她对小早川，走到一边接电话。

一番寒暄。

“预算委员长是个好位置。”尚衡隶选了一支七号铁，“特别是…如果能推动一些有影响力的预算案，比如……‘区域安全保障特别预算’之类的。对竞选党内的更职位，应该很有帮助。”

“安藤君啊。”小早川的推杆偏了，他啧了一声，“他这人，最大的优和缺都是同一个：太认真。什么事情都要规矩来，不懂变通。”

小早川的笑容僵住了。

打到第十五时，尚衡隶的手机震了。她看了屏幕，是森川。

“真的，我从……算了”陈淮嘉打开自己的，意识到了什么改了，“小早川想竞选那个位置想了三年，但党内有比他资历更的人。如果你能帮森川通过这个提案，森川就能用这个政治资本在党内帮他运作。互惠互利。”

“听说小早川议员明年要竞选众议院预算委员长？”尚衡隶突然换了个话题。

“尚教授，久仰久仰。”小早川主动伸手，日语带着关西腔，“森川议员经常提起您，说您是‘百年一遇的奇才’。”

尚衡隶悄悄回朝跟在她后的陈淮嘉顽的挑了挑眉。

尚衡隶喝了，看着远连绵的球：“政治就是拼图游戏。你要找到每一块拼图想要什么，然后把它们放在正确的位置上。”

小早川的动作停顿了半秒：“这个嘛……还在考虑。”

“那就让他们害怕呗。”她说。

“专访什么内容？”

“变得多了，别夸起人来跟个瞎一样。”

俱乐会所的台上，服务员端来冰巾和冷饮。

“我又不是没打过，在中东的时候每天枪林弹雨呢。”尚衡隶挂了电话。

“他知这个提案没有我推不了。”她说，“所以想用这方式我让步，要么接受条款，要么提案搁浅。”

球童把球摆好，四人组开始打球。

“陈淮嘉，我的……”尚衡隶还真的没有想过这个天天跟着她的男人的名分，“助理。”

“诶！”小早川的睛都亮了。

午时的风过，人心。

经典。

“怎么了？”尚衡隶发现他在看自己。

打到第五时，话题终于转到正事。

光透过遮伞的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侧脸线条清晰，右尾那疤痕在光下几乎看不见。

“三号木？”陈淮嘉递过球杆。他穿了浅灰运动装，长发扎的很低，披在肩侧。

“也就是说，方案一通过，我就要被踢局六个月。”

“政治嘛，它自然比任何学术研究都复杂，比犯罪侧写更刺激。唯一的问题是……”她顿了顿，“人有时候会忘记，游戏的目的比起为了赢，让现实变得好一也不错。”

“那多谢了。”

“这位先生？是先生吧？……”

他摸了摸自己右角那颗自己画上的痣。

“漂亮。”陈淮嘉说，他看向尚衡隶，光有些刺。

“如果委员会报告顺利的话。”尚衡隶看着自己的球，“不过安藤委员那边似乎还有些……疑虑。”

但谁又知呢？陈淮嘉也不再追问。

中间那个材微胖、笑容和蔼的男人叫小早川隆一，六十二岁，自民党“清和政策研究会”（俗称：町村派）的资议员，同时也是“日本尔夫议员联盟”的副会长。

尚衡隶找了个角落坐下，摘下帽，了汗。

“我只是个教书的，以前也是个读书的，普通家靠死读书来的姑娘，事事都得学学，事事都得研究。”尚衡隶挥杆，球落在果岭边缘，“研究政治，就像研究尔夫，要知风向，要知地形，还要知对手在想什么。”

她看见了陈淮嘉右角有颗痣。

“一号木。”尚衡隶接过，“哼，你没看吗？安藤那老昨天在《产经新闻》上说我‘缺乏对日本传统育文化的理解’。那我今天就让他看看，什么叫‘一杆’的政治表态。”

“你不讨厌这个游戏。”

她走回球场，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巧合…”

“规矩很重要。”尚衡隶走向下一个发球台，“但有时候，规矩是为了保护既得利益者而存在的。您说呢，小早川议员？”

第二的果岭旁，已经有几个人在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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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三杆，差三杆。”他笑着摆手，“老了，腰不行了。”小早川往尚衡隶的后看去，是一张俊秀的脸着一长发。

尚衡隶看着远的果岭。一个年轻球手正在推杆，动作标准，但僵。

小早川沉默了几秒，然后哈哈大笑。

太平洋的风过尔夫球场的果岭，把旗杆上的小黄旗扯得笔直。

“基本作啦。”尚衡隶把球杆递回去，走向电动球车，“行，打两下手就行，走了，别让我们的‘贵客’等太久。”

陈淮嘉把发撩开。

对方也只是温柔一笑，示意中场休息的时候见面。

陈淮嘉看着她。

“我没说过讨厌，如果真的讨厌的话，当年森川把我拽下楼的时候就应该又哭又闹把她骂走。”尚衡隶转着瓶。

“差不多。”

尚衡隶眯起：“审查期多长？”

她一珍珠白的POLO衫，黑长，着一鸭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左边垂下一缕发丝。

“好，好。”他拍拍尚衡隶的肩膀，这个动作在目前保守的日本政界很少见，大致意味着某程度的认可，“森川议员说得没错，你确实是个聪明人。这样吧，下周町村派的内研讨会，你也来。我把介绍些人给你。”

“什么事？”

“草案里没写，但照惯例，至少六个月。”

“你怎么想？”

打完第九，中场休息。

小早川看了她一，笑了：“尚教授说话真直接。虽不讨喜，但不过我喜。”他顿了顿，“其实呢，我们町村派内对这个提案的态度……比较分裂。老一辈觉得风险太大，年轻人觉得这是机会。我呢，站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