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沙总唱这首歌儿，可是他被打死了。他再也不会唱歌了。到死他都还咬着牙，他那个屋的地窖里藏着我们好几个昏迷了的伤员，他一个也不肯卖……”

他是个无情冷血的杀人犯，坏东西，可是奥尔佳偏偏还抱着他。她和极了，上透稻草和光的味。他们睡在一张床上时，他一直能闻到这味。这可恶的气息甚至渗透了他破碎的梦里，他梦见了他在后方休整，秋天光照在土地上，大地一片金黄。他还是那个年轻有为的少校，靠在坦克上，望着远天际悠然席卷的云……

要他安奥尔佳·梅洛尼科娃是绝无可能的。他一动不动，比一尸还僵。奥尔佳哭了一会儿，她抬起脸，用力抹了一把睛，把他推开了。

奥尔佳偷偷摆过手风琴几回，每次都是趁着他不在。后来迪特里希告诉她自己本不会手风琴，她这才松了气，好像理直气壮似的在他面前动起那台手风琴来。日暮时分的光静静地照在琴上，橘红得像一团无声的火光。没有老师，调虽然混，但能听来节奏。迪特里希默默看着她拉，她边拉，边轻轻哼唱。

她哭了。

迪特里希心里满怀恨意。劳动队开始从集农庄里采购，他去领，白的就在瓶里轻轻摇晃。他真想喝一，几年里他一都没有喝过……小时候，自从断以后他就没有喝。坏孩是没有的，上了学他维持着幼稚的尊严，不肯去争抢。在军队里，压就没有馋嘴的少校……

“你们的人，真是坏透了。” 她说，“你的战友们死了，你不伤心，因为你本没拿他们当成朋友……我们的人却都被你们害死了。德国人个个都是鬼！”

他恨不得变成砒霜把奥尔佳毒死。可惜没有，奥尔佳平安无事地喝掉了。几年过去，资短缺依然严重，苏联，苏联人的经济就是一团糟……

“不准动。” 她凶狠地警告，手臂死死箍着他，“你这坏东西……”

秋天，邮差来得更加频繁。几年过去，通讯基本恢复，邮车装载着一车车的东西来了，全是俘虏们收到的信和品。为了展现大度，苏联政府允许俘虏的家人们经边境的站寄来衣服、书信，还可以寄送品。这些东西千里迢迢地运过来，迪特里希猜测不少都落了看守的手里，可是奥尔佳偏偏不许人们贪污。

这个贪图虚名的乡佬。迪特里希信她迟早会脚来，大肆搜刮财——可奥尔佳却规定发放了包裹。俘虏们不少都吃上了饼，换上了和的棉袄，可是他什么都没有收到。没有一封信寄过来，更别说衣和吃的了。

佳说的没错，他有双残忍的、恶的睛。

她的泪还留在他颈间。迪特里希一声不吭地看着她的背影。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正当梨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喀秋莎站在那峻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光……”

她的笑容慢慢黯淡下来。夕从钢琴上溜走了，房间里一片寂静的昏暗。她的脸藏在影里。

“这都是因为你自己。” 奥尔佳说，“没人愿意给你寄东西！”

迪特里希僵住了。他像一枯木一样待在那里，不知所措。从没有人靠在他上哭过，他缺乏应对这些事情的经验。他也没兴趣安奥尔佳，同样失去了一切，她至少还有她的中尉军衔，而他，孤一人，在这里她的隶……可恶的斯拉夫人，统统应该用坦克碾碎……

“要是有人给你寄东西，” 奥尔佳说，“我就许你吃。”

迪特里希低下，缩起肩膀，等待着拳的光临。可是她没有揍他。奥尔佳把他鲁地拽过来在怀里，他脖颈里一片。

可是一天又一天，什么都没有。他还是只有土豆、石一样的黑面包和一撒了盐的黄油。肚里空空，他要活儿，要给奥尔佳写报告，还要挨她床上的折磨……秋天，他的嘴都开裂了。奥尔佳只给他吃维生素片，肚里还是发疯一样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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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睛望着他，圈红了。

邮车来的时候，迪特里希竭力压制往外看的望。他埋着用力拭书架，假装听不见那刺耳的嘟嘟声。他从不需要那些，打从在学校起，就没有一封信、一个礼是留给他的。他早就习惯了，只工作、晋升和地位，对这些不屑一顾——上一次他一时犯傻，真是已经受够教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