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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克(2/3)

他回神时,车窗上的霜已经被手心捂化,痕像蛛网般散开。周矜远摇下窗,驱车离开医院。

周矜远脱了手术服,换上外了医院北门。

“不是雨,是江雾。今天降温得厉害。”

猫没有挣扎,只是把尖尖的鼻从衣褶里伸来闻了一下,发极小的一声喵。

周矜远舀了一,胃才慢慢被唤醒。粥的温度顺着咙下去,他的肩膀倏地放松了些。

“嗯。”他说。他脱下外层白大褂,抖了抖,把里面那件薄衣裹,然后把大褂对折,放在猫面前。猫警惕地后退一步,又被那温度了回来,试探着踩上去。

他“嗯”了一声,抬手看了一下时间。凌晨一四十。手术室的钟不会撒谎,夜晚也不会。

“手术拖得久。”他简短答了一句。

值班护士冒着雾气把一杯递给他:“周主任,手都把手勒红了。喝的。”

他在护士站签了一行字,把自己的名字写得极工整。

他从白兜里摸两颗薄荷糖,拆了一颗下。凉意从腔铺开,像凌晨的风。

门刚开,一阵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是土的香。母亲喜台养,兰草、长寿、茶梅此时都正好开着,夜里灯光落下,叶片投斑驳的影

他从后门到台阶上坐了两分钟,被他慢慢喝完。

他侧开一步,只轻声:“别跪,去休息吧。需要签字的时候我会叫你们。”说完就回,去把下一份医嘱补充完整。

……

保安反应过来,立翻箱倒柜。

“把它带去保安室避避吧?”保洁阿姨不知什么时候走近了,压低声音,“前两天就看见它在这儿,冷啊。”

冷风扑面,他呼白气,才觉自己从那一连串急救的密闭空气里完全走来。

八个小时主刀,再接三小时的急救,这个人内像有另一只钟,永远比外界的秒针多走半拍。

脚边忽然有个影

他站了一分钟,看数据又稳了一,才松了气。

车停在不远。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顺着巷走了几步。夜里街空寂,只有落叶被风卷到路牙石上,簌簌作响。

“回来啦?”

“走了就走。”他停了停,补了一句,“但今晚别让它再被冻着。”他把大褂留在纸箱里,拉了拉罩带,去了ICU。

小巷里很空,偶尔有的呼啸过去,又在远被雾吞掉。他把纸杯扁,正要起,一团影从垃圾桶旁动了动。

周矜远推门来,罩还挂在耳后,额角被汗,手上的血冲成了浅红。

是那需要“字句小心翼翼”的时刻。

猫没有动。它的呼很快,在冷雾里冒一团更细小的雾。

“走吧。”他把大褂轻轻合起,像捧一包温的云。

他把手伸纸箱里确认了一下度,确保不至于到。猫把鼻尖贴着袋,眯眯,发很低的一声呼噜。

巾不知洗了多少遍,柔得像旧棉。

到保安室前,他用胳膊肘了门。值守的年轻保安正打瞌睡,被他吓了一:“周、周医生?”

他才收回手,转要走。保安追来:“周医生,你不留个电话?它万一走了……”

是一只猫。原本应该是雪白,此刻被气和尘灰糊成灰团,形瘦得像一截旧线。

走廊空旷,灯光把影拉得细而长。

周矜远走过去,简单待:抢救成功,危险期未过,接下来要看血和染的控制。

周矜远弯下,伸手背让它闻,动作非常慢。“过来。”他声音压得很轻,像对术中的病人耳语,“不怕。”

掰了一放在边。猫终于挪动了一步,,缩着脖,又第二

“谢谢。”他接过,指节在纸杯上停了停,温度刚好。他想起什么似的,问:“外面还下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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腔里那只无形的手慢慢松开,血重新回到能被计量的速度。

签完最后一个字,他才想起来有饿——或者说,是胃在提醒他自己还活着。

周矜远笑笑,没说话。

猫的前爪抬起了一只,尾低低垂着,睛又圆又谨慎。它盯着他手里的纸杯,明显在犹豫要不要靠近。

——他忽然想起很久没回过老院

急诊室里,有人小声哭,有人沉默着盯着地砖的。医生们走得很快,脚步声不属于任何人,属于此刻。

“喵……”声音很轻,像纸划过。

他母亲几年前调任回鹭城后,便持买下这,说离医院近,省得他夜奔波。老院就留着,不卖不住,像一枚落在记忆的旧印章。

“嗯。”他放下东西,“您怎么没睡?”

他在洗手池前站了几秒,任过指节,直到血彻底褪净。

新家在市中心,不大,但比旧院方便。

ICU门透明的观察窗里,监护像都市的星星一闪一闪。

麻醉医师从后面追来,压低嗓音问了一句:“周医生,指标还在波动,接下来要不要……”

医院门的路灯把冷雾压得更低,救护车间或一阵闪光,像短暂的电在夜里划开一条又合上。

病人家属守在走廊尽,见他来,一群人哗啦一下站起来,又不敢靠近。

母亲没再问,只把桌上的粥推到他面前。电饭煲里还冒着气,是她常粥。

袋很快手,他用巾包了一层,把纸箱铺好,把猫连同白大褂一起放去。猫微微动了动,耳朵抖了一下,像终于记起“”这个字怎么写。

他把罩摘下,结上下了一下。

鹭城的冬夜正好过了零

他把纸杯里残余的温倒在台阶边的凹,又从袋里摸半块压缩饼——值夜时常备的。

近距离看,它的耳朵末端有裂,后有轻微的跛。周矜远换个姿势蹲着,耐心守在原地。

第三预案。”他侧,声音不却稳,“ICU接人,血气再复一遍。通气参数我写在单上了,这个调。”

光从天板直直落下,把他脸上的疲惫照得清清楚楚。

小院在城南,红砖旧墙,桂树在角落里。小时候,每到秋天满院都是香味,母亲坐在竹椅上纳鞋底,他就趴在桂树下写作业。后来人渐渐搬空,院便荒着,只有母亲偶尔会回去浇

患者还在和夜耗着——这是与死神扳手腕的时间,力气用不得一差。

“借个纸箱和巾,再来个袋。”他语气平稳,“门这只猫太冷了。”

手术通的门忽然“哐”的一声开了。

“想着你要回来,顺便把线团收了。”母亲把衣叠好,才抬看他,“脸不大好,连轴转了?”

他说得克制,字字有落,不让希望飞,也不让心直接坠。

坦克

有人“哇”一声哭来,忙着给他鞠躬。

“好。”

“辛苦你了,周医生。”保安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你们医生真是……心也细。”

客厅里亮着一盏小灯。母亲从沙发上起,手里还拿着一件衣。她发已有白丝,却仍收拾得净利落。

车库里很静,他关了发动机,拿起后座的医书和换洗衣,步轻轻上楼。

等一切代完,已近凌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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