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饼盘放回祭坛中央，他随即执起圣爵。倒赤红如鲜血的醇醴，又滴数滴清。酒合之刻，他低声念那古老悠远的祷词：“愿我们借着这与酒的奥迹，得与那降生成为人者共享神。”

翡雅仍然捺不住去看神父讲的模样，尽刚才他的视线上已转移到其他人上，她仍然记得被看见一刹那的震动。

辅祭再次摇铃。

“愿主耶稣基督的圣保守我的灵魂。”他又弯腰取来了饼，声音轻得只能被天主听见。

就是这样吗？这样的心。

清脆响亮的金属链条声、摇曳错的光与雾，洁净了整个场域，也象征祷声如烟雾升腾直达天穹。

翡雅看不懂这些仪式，她只知那寓意圣的圣与圣血，为了世人而牺牲。

“不要逃，不要怀疑??祂来了，就是为了救赎你。”

翡雅没有想过神父这么年轻，看起来并不超过三十，仅仅比她大上几岁。棕的发梳得一丝不苟。他不像那些年长的神父那样满脸慈，反而一副严肃的模样，让人不敢靠近。

站在正中的神父仍然背對眾人，他的聲音低沈清朗，唱起了輕快的頌歌。歌班的男童接唱，他們穿著潔白的聖衣，徬彿披羽翼前來報佳音的使者。

她向来是虔诚的教徒，每天祈祷，过着圣洁的生活。乡下与城镇的规模确实是很不一样，自从丈夫去世以后，她常常到礼拜堂听修女们说故事，这却是她第一次参与如此庄严的仪式。翡雅到有张，把衣的下摆都拉得有变形了。

他绕行祭坛，烟雾织神秘的帷幔，隔绝了神圣与凡人的领域。然后他再次转，朝信徒轻摇香炉，飘渺的烟上充满了礼堂。

神父已经从背向众人的姿态回过来，他说通俗语的声音并不似祷告时严肃：“??就像寒夜燃起的火，祂的光并不严厉，而是温的。祂靠近的时候，灵魂会颤抖，但并非惧怕，而是久违地被寻见、被理解、被碰。”

神父取起那枚洁白的饼，略略举起，双手环抱着它说：“Hoc est enim corpus meum.”（因为这是我的。）

“Orémus.”（让我们祈祷。）

伊里乌斯虔敬地取那洁白的饼，置于饼盘中央，然后托起饼盘，微微举。

“圣今夜降生，不在皇，不在堂，而是在最卑微的角落，因为光总是降临在我们最不敢照见的角落。”

翡雅站在中排的位置，她看着神父从侧门，由一名童摇铃开，踏着沉稳的脚步走向祭坛。

真好啊，被台上的人看见了自渺小的存在。

古老的拉丁文诗歌与祷文，翡雅其实一都听不明白，她手掌虔敬合拢，跟随众人一同低沉默。直到神父使用通俗语讲，她才回过神来。

辅祭取来银盂与壶为他洁手，伊里乌斯缓慢地洗净双手，那不染尘埃的手需要洗去污垢，好让他洗去自己，专注成为主的仆人。

“Dominus vobiscum.”（愿主与你们同在。）

外面刚刚下起了雪，本就严寒的气温降得更低了。教堂里满了蜡烛，明灭的灯火驱逐了几分寒意。唱诗的男童们立在祭坛一旁，天使一般童真的歌声不因寒冷而颤抖。

他在祭坛上明明白白看到她受动而闪烁的眸，双手合十的模样，看起来倒是温婉虔诚，何故会被男人议论得似一个妇？

他将酒爵举，杯中酒清亮如宝石。

祷告声落，空气沉寂了一段时间，有人忍不住低声咳嗽。

烟雾随队伍弥漫开来，烛光在里湮开，圣歌与步伐同步。

三声午夜钟落下的时候，代表圣诞已经到临。

伊里乌斯抬首与辅祭对视，后者上取来炭火已旺的香炉。撒炉中的香经火即化作腾升的轻烟，这苦烈甘醇的香气是他最喜的气味。

“若你在今夜到不明所以的动，那正是天主的召唤。”

他接着倒酒，念那古老的诗句：“我要举起救恩之杯，呼号上主之名。”

翡雅觉自己彷佛在任何时空之中——现在、过去与未来，一如历代每一位信徒，都在这样的时刻为之俯首。

他举圣，全堂静穆，只听辅祭摇铃三下，全场如般跪伏在地。

不知怎么，伊里乌斯在台上一就看见了那个寡妇，并且知是她。

伊里乌斯闭上，让那无酵之饼贴上尖。

伊里乌斯完成了祝圣，他站在祭坛正中，两手托举饼盘。这不是他第一次完成这个动作，却仍旧到指尖微颤，因为那是对那神圣之本的敬畏。

神父低鞠躬，将圣放回饼盘，随即取起圣爵又唱诵：“Hic est enim calix sanguinis mei.”（这是我的血之杯。）

翡雅并不懂得每个拉丁文字的意义，那些古老的字句：mea culpa, mea culpa, mea maxima culpa，她从小就会背诵——是我，是我，是我极大的过错。

她的心陡然加快，那是一难以解释的兴奋，是在茫茫人海被台上的人一望见，彷佛被神明眷祐的觉。

与翡雅对视的瞬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撇开了视线，匆匆讲完最后一句，回过去继续仪式。

他不该分神的，可那一瞬，他还是看见了那些人所谓“灿烂如麦穗的长发”——确实是如麦浪一般丽的棕金发，在不算明亮的烛火下，仍然不失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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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在祭坛前背着会众，行了十字礼后，又领众人诵念忏悔经。人们低默祷，只有神父的念诵声在教堂里回，令人俯首的庄严。

在这样的夜、这样满盈香气与圣咏的礼堂内，神父举起了十字架，让她忍不住屏住了呼。

伊里乌斯低默祷，献礼的程与祷文他已相当娴熟。此刻他全心全灵事奉于主，只作祂的皿。

他再次举金的圣爵，杯上的致的浮雕与十字纹络在烛火下闪动着温柔的光。

翡雅看见神父的睛是湖一样的颜的——啊，因为他们四目相对。

人们跪着，没有人发半声音，只有银铃未散的回音如涟漪般淡去。

第一章

金的凉意

“愿祢受赞颂，万有的主宰，祢赐下这饼，作为人类生命的粮。”

她看见神父已经回到了祭坛中央，他双手俯伏在祭坛上，与辅祭一唱一答地念一长段祷文，拉丁文的字句淌而——她听不明白，但这显然是弥撒中最为庄严的时刻。

如常引众人念完祷词后，伊里乌斯展开了祭坛布，从辅祭手上接过那覆着白布的圣爵与饼盘，轻稳无声地端放在祭坛上。